放鬆口罩規定之後,戴口罩的人還是很多,可能是基於個人防疫需求,加上空汙與過敏原問題,要不要戴口罩都是個人選擇。
網路有種說法,認為台灣人在適應規定之後,即使後來解禁,也很難改變習慣,最明顯的就是捷運通車初期倡導的電扶梯靠右站立的規定。大家按照規矩來,成為彼此約束的「禮節」,甚至一度成為美談。但捷運公司已經撤除這項規定多年,把廣播呼籲改成「緊握扶手,站穩踏階」,只是大家還是習慣靠右站,保持左側淨空讓趕時間的人行走或奔跑,只要有人靠左站,就會遭到指責或要求讓路,捷運公司未曾大聲疾呼或加配人力去修正這個習慣,群眾也就默許在電扶梯行走奔跑的危險行為,以為禮讓趕時間的人,才是正確的禮節。
我經常在南港展覽館站換車,從高架文湖線月台搭乘電扶梯到地下板南線月台,那個電扶梯相當長,遇到尖峰時間,光是排隊搭乘電扶梯,就要花一點時間。曾經見過一位乘客揹著大背包,從左側快步向下俯衝,背包勾到右側乘客,兩人都往前倒,快速撲倒前方大概有5、6位乘客才停止,尖叫聲出現時,整個電扶梯的人都嚇到了,正在快步往下走的人,全部都停下來,現在回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
我們都知道在電扶梯奔跑很危險,但是又不敢成為站在左側的第一個人,牽著小孩的乘客,如果可以跟小孩站在同一階是最安全的,但是為了不擋路,只好勉強跟小孩站在不同階。
拿出勇氣靠右站!在日本成為「第一隻企鵝」
最近看了一則NHK在日本九州福岡做的報導,日本大眾運輸一直以來也都有靠左側站立、空出右側讓趕時間者通過的習慣,以前也被讚許為美德,但是經過一些事故數據統計,甚至有科學計算,電扶梯兩側站人,在尖峰時段可以消化的人數,遠勝於單邊站立,呼籲趕時間的人盡量利用樓梯通行。但我也在日本旅行時,看過在樓梯奔跑的乘客直接摔倒,被救護車載走的例子。

好,回到NHK那則報導。
2021年12月,NHK福岡放送局針對車站電扶梯單側使用的習慣做了一則報導,指出日本從2018年開始的2年之間,電扶梯事故高達1,550件,這則報導同時採訪一位經常利用福岡天神站電扶梯的女性乘客,因為經歷過急性腦出血,造成左手臂癱瘓的後遺症,她只能靠右手抓住電扶梯扶手,但只要她靠右站立,就會遭到各種責難,要求她讓路。雖然她隨身配戴一個必須靠右站立的小圓章,解釋她如此做的原因,但她真心希望,可以不必遭到指責,不必解釋原因,就能自由站在電梯右側的那天快點到來。
NHK將這則報導放到推特上,在網路累積超過100萬人次觀看,而福岡交通局也注意到了,開始研究如何推廣電扶梯兩側站立。他們在會中討論到,如果是硬性規定,可能會造成反效果,最後他們從30多則文案當中,選了兩隻企鵝的圖示,配上「勇気を出して 右側と~まれ」(拿出勇氣靠右站)。
為什麼是企鵝?提案者解釋說,集體行動的野生企鵝,如果其中有一隻率先跳入海中,其他企鵝就會跟著跳進去,因此用「第一隻企鵝」來形容勇於冒險、率先行動的人。
定案的企鵝標語,製作成醒目的告示牌,置放在車站上下電扶梯顯眼的地方,在尖峰時段還會有車站人員高舉企鵝標語,大聲疾呼,甚至率先站在電扶梯右側,把自己當作第一隻企鵝,引領大家跟著高舉的標語,改變單側站立的習慣,勇敢站在另一側。
根據NHK長達一年的追蹤報導,福岡交通局的這個行動慢慢出現效應,電扶梯兩側站立的狀況越來越普遍,甚至擴及到車站之外的商場百貨電梯。勇敢站到右側,讓電扶梯兩側都站人,減少單側快走或奔跑的危險狀況發生,想要這麼做卻又擔心遭到指責的顧慮慢慢減少。執行報導的記者說他相信只要每個人的觀念都改變,電扶梯兩側站立就可以實現。而受訪的民眾說,站在右側終於沒有顧慮了,考慮到安全面,這是很好的嘗試。

在台灣的安全上下車
習慣一旦養成,加上曾經被讚譽為美德,成為集體壓力之後,明知在電扶梯走動奔跑會有風險,但是要成為第一隻站在另一側的企鵝,還是需要很大的勇氣。
譬如我在台北與台南兩地都有搭乘公車的經驗,台南不管是司機還是同車乘客,對於到站之後車子停妥才起身離開座位,都覺得很自然也展現耐心,有時候坐在後排或行動較慢的人,車子停好之後再慢慢移動,也完全沒有問題。但是在台北搭公車,即使車上的跑馬字幕不斷宣導車未停妥之前不要起身移動,但是真的敢這麼做的人,幾乎沒有,大家都是盡量在到站之前擠到門邊刷卡,司機跟其他乘客也不太有耐心等待車子停妥之後才慢慢移動的人。我試過幾次,大概都是走到一半車門就關上了,如果出聲跟司機表示要下車,司機會說下次動作快一點,從其他乘客臉上看到的也是不耐煩的表情,壓力真的很大。
因此很好奇,台南公車並未特別宣導,卻在司機與乘客之間達成默契與共識,一定是某個時間點做對了什麼,但已經不可考了。而公車使用很普及的台北,反倒在推廣安全上下車的習慣養成與宣導,陷入極尷尬的狀態,宣導歸宣導,實際去實踐卻需要勇氣,以及運氣。
台灣跟日本的捷運電扶梯單側站立習慣,同樣都有無法矯正的困難。如果說,在日本當第一隻率先站在「右側」的企鵝需要勇氣,那麼當台灣的第一隻企鵝,就要有勇氣率先站在「左側」。捷運公司除了消極廣播「緊握扶手、站穩踏階」之外,應該要投注更多軟硬體人力去推廣並「用力」矯正當初因為規定而形成的習慣,比起讓出左側讓趕時間的人快速通行的「禮節」,禁止在電扶梯行走跟奔跑,才是更重要的安全準則才對。
台灣應該也有不少捷運電扶梯使用者想當第一隻企鵝,希望捷運公司也一起來幫忙,不要讓第一隻企鵝感覺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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