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好友名單成為網路社群往來的格式之後,好友的定義就變得很曖昧。
現實人生的朋友往往是這樣:某一段時間密切相處,不代表一輩子保持聯絡;朋友關係如果不常溫習,很快就會因為欠缺往來而從此失聯。若是個性不積極的人,幾年之前關係緊密的朋友,也有可能在幾年之後連姓名都想不起來。
所謂好友,也有可能不是基於彼此欣賞或彼此理解而建立的關係,而是因為某種無法以理智去解釋的互相糾纏,比較接近於損友,尤其學生時期的交往延伸到出社會之後,最容易出現這種違反常理的交情。有些人如果放在人生下半場才相遇,因為經驗閱歷使然,能不相往來就盡量閃開;但因為是學生時期就一起擺爛一起做荒唐事的朋友,往後就算變成交往起來很棘手的關係,好像也無法說斷就斷,漸漸就成為互相拖磨的牽掛。我身旁好像就有這類好友,或我自己就是這種不容易相處的尖銳性格,這時候就會特別感謝在人格塑型的階段,尚能保持寬闊溫柔的耐心與遲鈍的敏銳度來接納這類關係,有了人生風霜之後,恐怕就失去這些條件和能力了。
這樣說來,真實人生的好友關係同樣需要清理。用清理這樣的字眼,感覺有點無情,但也慢慢歸納整理出脈絡來,因為距離跟時間的稀釋,有時候清理了別人,有時候自己也被清理了。
那麼多的網路好友,到底有多少真的是朋友?
我是那種容易在現實生活流失朋友關係的人,很自然地因為沒有機會碰面就讓關係慢慢冷卻,或因為敏感意識到被討厭而主動閃遠一點,再因為久沒聯絡,就欠缺勇氣去撥打電話或傳送訊息尋求和解或重新建立關係,只敢輾轉在外圍打聽那人是否安好,久而久之變得膽小,逞強地選擇相信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但也有無論如何都要抓緊的好友關係,不僅跳出來當聚會聯繫窗口,還頻繁在好友群組發動話題,好像自己身體裡面住了兩種人格,各自選擇疏離或凝聚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去應對朋友關係。
開始網路行為之後,從最初沒有設限的網友交往開始,試圖跟實體人際關係劃出清楚界線,也完全懂得如何放心說祕密跟如何藏好真實人生面的情緒,說起來也算一個身體裡面住了兩種人格。直到網路社群各種平台越來越容易互相牽引的人際關係,好友名單之中還可以細分成小群組,朋友多寡好像也變成受歡迎程度的指標,超過人數限制的話,就再去開一個沒有人數限制的粉絲團。於是好友加上粉絲的數字不只代表受歡迎的程度,還代表影響力。
意見領袖聽起來很夢幻,但摔下神壇或被打爆也很容易。雖然名單裡的好友未必有機會碰面,當中也有純粹是想來看好戲或踢館的陌生人,或仗著好友身分對你百般挑剔,每天上網就準備好批評你的路人。一般好友不會這樣不分青紅皂白來攻擊你,但「網路好友」卻可以。這是很超現實的現實。
在大事件引發意見相左的關鍵期,就會看到大家趁機清理網路好友名單,尤其那些交友已達上限的人,在清除好友之後,可以增加新好友加入的席次。但清除的基準是什麼?平日沒有往來互動?立場觀點不同?當然也會誤刪,被發現誤刪之後可以再加回來,或明明有意刪除,被對方發現之後再說不好意思啊其實是誤刪然後再加回來。清理好友名單顯然是一件棘手的事情,要想好劇本,要想好說詞。如果是這麼麻煩的事情,一開始對好友設限不就好了?但在做決定的瞬間,或許想過多交些朋友也不錯,何況好友數目多少也對自己存在的事實與說話份量產生類似糖衣般的背書,很難不上癮。
清理一段關係,從來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我在加入任何社群平台之前,就想過清理好友名單實在是很麻煩的事情,除非基於工作聯繫的必要,才會互相加好友,對仰慕或想要認識的人,也盡量以不打擾對方為前提而默默選擇追蹤。如果對方沒有開啟追蹤功能,那也無所謂,不會過於強求。總覺得突然送出好友邀請給不認識的人,似乎是種叨擾,雖然按鈴敲門了,但怎麼想還是覺得有點勉強。這樣扭扭捏捏看似多慮,卻也減輕了往後必須清理好友名單的困擾。或許不是什麼可以拿出來說嘴的技巧,但對於高敏感症候群還有點怕生的人來說,確實是個逃避起來也不失優雅的手段。
清理網路好友名單,就像拿刀斬斷孽緣一樣,以後不要互相往來了,但不保證走在路上會不會突然相遇。也有可能那人輾轉透過彼此都認識的人前來質問,為什麼刪我?遇到這種事情,就算要辯解也容易詞窮。
狀況換成自己被刪的時候,應該也會有很多情緒吧。原來我們不是好友啊,很悵然呢,但也沒辦法啊,往後不要相見,也不要苦苦逼問理由了。這種時候大概就有辦法同理刪人與被刪的感受了。
比刪好友更嚴厲的是封鎖。以前經常豪邁地執行封鎖功能,這幾年則是很少封鎖人了,不知道是自己變溫和了,還是與自己看法相左的人根本懶得理我,已經先一步封鎖我了?
年輕的時候覺得朋友越多越好,過了一定年紀之後,把值得交往的朋友顧好就已經分身乏術了。交往很久的朋友即使有不少討厭的性格缺角,也會想辦法互相容忍,但新接觸的人若是一樣的爛脾氣,立刻就做了不交陪的決定,不是人變得絕情了,而是真的沒有力氣了。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42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