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前副總統呂秀蓮訪問韓國、返台時召開記者會宣稱:台日韓唇齒相依,不只是「台灣有事、日本有事」,「韓國有事、台灣也會有事」。
事實上,自1950年代韓戰爆發,美國即派遣第七艦隊進入台灣海峽,防止中共渡海侵台,此後朝鮮半島的局勢與台灣自身的安危一直以來皆是休戚與共。
不久前,韓國總統尹錫悅於12月3日深夜無預警宣布緊急戒嚴,頓時震驚全世界,孰料短短不到6小時內,卻又在國會過半通過解除戒嚴令下宣布撤回,成為一場「史上最短」戒嚴鬧劇,台灣社會同時也因這場政治風波而引發一陣關於國家戒嚴的爭議論戰,至今仍餘波蕩漾。
恰巧的是,就在64年前(1960年),當時韓國首任總統李承晚也因自身長期執政的威權統治下(1948年〜1960年,連任3屆總統),後來在選舉過程遭質疑舞弊,而爆發多起自建國以來最大規模的群眾示威、乃至全國性的戒嚴動亂。致使原本預定要到韓國、日本進行巡迴演出的美國「波士頓交響樂團」被迫放棄韓國行程,便臨時決定改到台灣舉辦。


戰後第一個在台北「中山堂」演出的國際級交響樂團
話說1960年4月19日,彼時韓國各地中學、大學生和許多勞工團體紛紛走上街頭,嚴正抗議韓國總統李承晚的獨裁統治以及選舉舞弊,史稱「四一九學運」,最終迫使李承晚於4月26日宣布辭職下台,之後流亡美國夏威夷,5年後(1965)病逝。
約莫與此同時,美國「波士頓交響樂團」很快也跟早年(1955)曾經在「台北市三軍球場」(今總統府前「介壽公園」)主辦「空中交響樂團」(Symphony of the Air,前身為「美國國家廣播公司交響樂團」NBC Symphony Orchestra)演奏會的「婦聯會」(全稱「中華婦女反共抗俄聯合會」)接洽來台演出事宜,該創會主任委員蔣宋美齡慨然予以允諾,隨即聯繫「美國新聞處」共同協辦、並委託「遠東音樂社」代辦,於該年(1960)4月29、30日接連兩晚在台北中山堂舉行演出。
據悉,「波士頓交響樂團」當年來台巡演的陣容相當龐大,包括全團115人,攜帶樂器80大箱,由鼎鼎大名的法國指揮家孟赫(Charles Munch,1891〜1968)領軍,相繼演出貝多芬第三交響曲《英雄》、白遼士的《幻想交響曲》、美國作曲家比茲頓(Walter Piston)的第六交響曲、拉威爾的《達夫尼與克羅伊》(Daphnis et Chloé)等經典曲目。
想像64年前(1960),在那個交通頗為不便、台北尚未興建國家音樂廳的年代,「波士頓交響樂團」作為戰後第一個在中山堂演出的國際級交響樂團,堪稱難得一見的樂壇盛事,吸引了全台灣一眾古典樂迷,風塵僕僕地趕忙從各地來此「朝聖」,至今仍是不少資深愛樂人士津津樂道的佳話。
根據《中央日報》當天(1960年4月30日)刊登「波士頓交響樂團」首場音樂會的實況報導:「演奏會的聽眾像一群諦聽天籟的慕道者,在朝拜聖地時鴉雀無聲地用耳朵和心扉去領受音樂之神的賦予。指揮孟赫博士銀色的白髮和象徵權威和統一的指揮棒,挑動著人們的心弦。……演奏進行時,除了美若仙曲的音韻外,觀眾席中連掉在地上一根針的聲音也聽得到,當演奏結束以後,全場像瘋狂似的發出掌聲和歡呼,這是台北音樂界有史以來最成功的一次音樂會。」
冷戰時期的古典音樂啟蒙與國際文化外交
由於「波士頓交響樂團」此次訪台音樂會造成極大轟動,不僅國內報章媒體連日詳細介紹,廣播電台亦有實況轉播。首場演奏完畢,觀眾掌聲不絕,指揮孟赫在現場揮汗答禮、接連謝幕達11次,並加演了3首安可曲。另從昔日保存的政府公文記錄得知,演出結束之後,甚至還由中華民國教育部、行政院新聞局、外交部禮賓司等單位共同設宴款待這個遠道而來的樂團,在「台北賓館」席開12桌。
影響所及,當年(1960)甫從建中畢業、保送東海大學外文系的文學青年林衡哲,因為讀了羅曼羅蘭的《約翰.克利斯多夫》而開始迷上貝多芬,為了能夠親耳聆聽貝多芬第三號《英雄》交響曲,特地整整坐了7小時的車子,從東海大學直驅台北中山堂,並且在現場「一票難求」的情況下,不惜買了70元的黃牛票(原票價20元)進場。基於對古典音樂的癡狂,讓林衡哲深感「藝術無法用金錢衡量」、「花了70元,買了2小時的天堂時刻,倒也不算太貴」。
那天(4月29日)聽完音樂會之後,自云「連靈魂都飛上了天」的林衡哲,當晚回去便立即寫下生平第一篇樂評〈波士頓交響樂團聆賞記〉,令他從此踏上長年書寫樂評的「不歸路」。後來林衡哲在外文系讀完一年決定重考、並順利進入台大醫學院,只因重要的音樂會多在台北,他不想錯過。
歸結而論,回顧上世紀50、60年代,適逢二戰後美蘇爭霸的「冷戰」(Cold War)時期,美國國務院經常透過出資贊助、廣泛派遣各種文化藝術團體(主要包括爵士樂、古典音樂、現代繪畫等)到各邦交國進行展演。當年「波士頓交響樂團」來台演出的活動行程,正是在這樣的歷史脈絡下,藉由跨越政治藩籬和語言障礙的旋律音符,因緣際會地扮演著推展「文化外交」(Cultural Diplomacy)的重要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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