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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80年代台灣的聲音:德國音樂學者的台灣田野錄音

德國音樂學者沃夫岡.拉德(Wolfgang Laade)曾在80年代來台灣紀錄傳統民間音樂。 德國音樂學者沃夫岡.拉德(Wolfgang Laade)曾在80年代來台灣紀錄傳統民間音樂。 圖片來源:Discogs音樂資料庫網站

長期以來,無論是在主流媒體、產官學界,抑或體育音樂、藝術文化等領域,台灣人似乎一直都有某種殷切的渴望,希望自己能夠被世界看見及聽見。

從宏觀歷史層面來看,所謂「被看見」或「被聽見」的這份念想,某種程度或許是根源於過去近百年來台灣社會深受殖民統治影響、致使自身本土文化長年處於被壓抑狀態下所衍生的自我意識和世界觀。

自1895年以降,日本殖民政府基於統治的需求,陸續針對台灣各地的土地人口、舊慣風俗、物產資源,甚至包含民族音樂等項目,紛紛積極展開全面性的調查研究,以利日後各種政策的評估及實行。比如在民族音樂方面,當時台灣最早的大規模田野採集,乃是日本音樂學者黑澤隆朝在台灣總督府支持下,於1943年來台進行為期3個月的環島錄音,其中包括原住民的傳統歌謠以及漢人的戲曲。

大抵而論,從日治時代到戰後初期,由於台灣本地的民族音樂研究仍處於剛起步的階段,許多留存至今的田野錄音(Field Recording)出版史料,皆是由早年有機會造訪台灣進行短期調查工作的外國音樂學者所留下,諸如戰前20年代的田邊尚雄(1883-1984)、40年代的黑澤隆朝(1895-1987),乃至戰後70年代的小泉文夫(1927-1983)等。

及至戰後80年代,還有一位也曾經來過台灣的德國音樂學者沃夫岡.拉德(Wolfgang Laade,1925-2013)至今鮮少有人提到。

從台南孔廟到原住民歌謠:沃夫岡.拉德在台灣採集的田野錄音

根據史料記載,沃夫岡.拉德1925年出生於德國薩克森-安哈特州(Saxony-Anhalt,位於萊比錫附近)一處名曰「蔡茨」(Zeitz)的小鎮,青年時期接受音樂理論和作曲訓練的同時,亦曾在多個管弦樂團演奏小提琴和低音提琴。此後由於他對歐洲以外的音樂的興趣與日俱增,29歲(1954年)負笈進入德國柏林自由大學人類學系,修習民族音樂學、音樂史、系統音樂學和民族學,6年後(1960年)以法國科西嘉島的民歌研究論文順利取得博士學位。

1970年至1972年,他在海德堡大學社會學和民族學研究所擔任助理,並於1972年獲聘擔任瑞士蘇黎世大學的民族音樂學教授,之後陸續前往北歐拉普蘭(Lappland)、非洲突尼斯(Tunisia)、澳大利亞(Australia)、新幾內亞(New Guinea)、斯里蘭卡(Sri Lanka)等地區,針對當地瀕危的傳統音樂文化進行保存與研究,直到1990年退休。

就在1988年9月28日這天清晨,遠從瑞士初次訪台的沃夫岡.拉德特地來到了擁有300多年歷史、號稱「全台首學」的台南孔廟。在清晨5點天色未明之際,他早已架設好了錄音設備,伴隨著莊嚴肅穆的陣陣鼓聲,完整記錄下當時每年定期在大成殿登場的秋祭「釋奠禮」祭孔大典。

聽聞其儀式內容,全程皆遵循自清代傳承至今的古禮祭祀科儀,依序分為迎神、初獻、分獻、亞獻、撤饌、送神等儀式,同時以編鐘、編磬、柷、敔這些古樂器,分別演奏「昭平之章」、「宣平之章」、「秩平之章」、「敘平之章」、「懿平之章」、「德平之章」等古譜樂章,並由在地國小學生搭配表演六佾舞,整個場面莊嚴典雅,彷彿令人置身於古代傳統文化的禮樂氛圍。

《Taiwan - The Confucius Temple Ceremony》(台南孔廟祭典)唱片專輯。

這年(1988)因緣際會來到台灣的沃夫岡.拉德,除了記錄台南孔廟的祭孔儀式之外,同時他也花了不少時間四處訪查、採集台灣島內原住民各族部落傳統歌謠的現場錄音,像是西拉雅族(平埔族)的〈青年男子聚會歌〉、〈歡迎朋友歌〉,泰雅族的〈豐收節舞曲〉、〈婚禮舞曲〉,阿美族的〈訪友歌〉、〈放牛歌〉、〈豐年祭歌〉,布農族的〈獵前祭槍歌〉(Pislai)、〈首祭之歌〉(Manantu)、〈飲酒歌〉(Kahodas)、〈報戰功〉(Malastapang)、〈祈禱小米豐收歌〉(Pasibutbut)、弓琴獨奏和杵樂,卑南族的〈婚禮之歌〉、〈慶祝豐收歌〉,魯凱族的〈獵首凱旋歌〉,排灣族的〈小米收穫祭歌〉,蘭嶼雅美族(今稱「達悟族」)的〈新居落成之歌〉等。

1991年,回到瑞士的沃夫岡.拉德將他在台灣採集的這些田野錄音(Field Recording)正式出版為《Taiwan - The Confucius Temple Ceremony》(台南孔廟祭典)與《Taiwan- Music Of The Aboriginal Tribes》(台灣原住民部落音樂)兩張CD唱片專輯(注意:該系列唱片封面註明錄音時間為1988年,但在封底卻標註為1987年),且都附有詳細的解說及採譜,並將之納入他所創建的「Music Of Man Archive」(人類音樂檔案館)系列收藏,這些珍貴資料後來都被保存在德國希爾德斯海姆大學的世界音樂研究中心(Center for World Music of the University of Hildesheim),其中大部分檔案目前皆已完成數位化。

沃夫岡.拉德將他在台灣採集的田野錄音出版為《Taiwan - The Confucius Temple Ceremony》(台南孔廟祭典)與《Taiwan- Music Of The Aboriginal Tribes》(台灣原住民部落音樂)兩張CD唱片專輯。圖片來源:Discogs音樂資料庫網站

比較沃夫岡.拉德與小泉文夫的台灣音樂調查

沃夫岡.拉德終其一生收集了大量的田野錄音與世界各國樂器,他試圖將音樂視為一種具有特定文化表現形式的普遍現象,並希望在其有生之年盡可能全面地記錄世界各地的多種音樂類型,且致力於理解這些音樂與社會文化背景之間的關係。

從過去的歷史事件來看,有些重複發生的類似現象背後其實都是有跡可循的。譬如在1988年德國音樂學者沃夫岡.拉德造訪台灣進行音樂採集工作之前,便已有日本民族音樂學者小泉文夫(19227-1983)於1973年首度來台,當時他在赴日攻讀東京大學民族音樂學博士的青年學者呂炳川(1929-1986)協助下,花費了大約1個月左右的時間(7月16日抵台、8月26日返日)陸續前往台灣各地調查蒐集原住民歌謠和漢民族音樂。

約略比較1988年的沃夫岡.拉德與1973年的小泉文夫,兩者之間有些值得注意的共同點:他們同樣都是短暫來台灣採集民族音樂,而且各自也都留下了兩張錄音專輯,其中一張內容為漢民族音樂,另一張則是原住民歌謠,可謂如實反映了當時從外國學者眼中看待台灣傳統文化以音樂類型區分的族群觀點。

有趣的是,在2010年「台灣原住民族社會永續發展協會」申請國藝會《苗栗縣泰安鄉泰雅族音樂文化採集研究》這份報告書中(第13頁)提到:「Wolfgang Laade的錄音,由吳榮順陪同至花蓮作太魯閣族的錄音,共錄製3首歌。」

因此,我推斷很可能當年沃夫岡.拉德來台期間是由台灣本地學者吳榮順陪同接待其中一部分行程,就如同小泉文夫1973年來台時由呂炳川負責接待的模式。

《Taiwan- Music Of The Aboriginal Tribes》(台灣原住民部落音樂)唱片專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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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六年生於台北,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碩士。具有天秤座理性的冷淡與分析傾向。平日以逛書店為生活之必需,閒暇時偏嗜在舊書攤中窺探歷史與人性。同時喜好蒐集黑膠唱片、聆聽現代音樂及台語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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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六年生於台北,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碩士。具有天秤座理性的冷淡與分析傾向。平日以逛書店為生活之必需,閒暇時偏嗜在舊書攤中窺探歷史與人性。同時喜好蒐集黑膠唱片、聆聽現代音樂及台語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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