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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蒙合唱團:回顧70年代台灣的「熱門音樂」

圖為「雷蒙合唱團」的團長與靈魂人物金祖齡Johnny King,他是少數可以把美國節奏藍調、靈魂樂唱得很好的台灣歌手。 圖為「雷蒙合唱團」的團長與靈魂人物金祖齡Johnny King,他是少數可以把美國節奏藍調、靈魂樂唱得很好的台灣歌手。 圖片來源:台灣流行音樂資料庫

1960年代至1970年代,來自英美的流行音樂在台灣相當受歡迎,當時這種音樂被稱「熱門音樂」,不少台灣都市的年輕人組樂團翻唱這種歌曲。這些樂團變成台灣流行音樂一個很重要培養人才的管道;很多1980年代第一線的歌手、樂手、製作人、編曲家,詞曲創作者等年輕時參與過熱門音樂的樂團。

這些樂團中,其中一個最具代表性的是「雷蒙合唱團」(根據他們1970年的唱片,英文名字是「The Ritmo’s Combo」,《今天Today》雜誌的報導則拼為「The Ritmon」)。 雷蒙合唱團的團長與靈魂人物是金祖齡Johnny King(1937-2014),1950年代美國的搖滾樂流行起來之後,他與幾個朋友組了「洛克樂隊」(後來的資料把這個團稱為「洛克合唱團」,但金祖齡自己在《今天Today》的文章裡寫的是「洛克樂隊」),後來他加入「巨人樂隊」、組了「麻波羅」(Marlboro)合唱團。大約1962年左右,他組了雷蒙合唱團,擔任電風琴與主唱之一。另外一個關鍵團員是蔡銘欽。後來成名的陶大偉(陶喆的父親)也是早期的團員。

1968年10月10日的《今天Today》雜誌封面特別報導「1956~1968台灣熱門音樂發展史」中,表示,雷蒙合唱團是「歷史最久,同時也是享譽最隆和最受歡迎的」。根據這個特刊,當年他們除了金祖齡之外的團員是蔡銘欽Jimmy(吉他),黃弗才Harry(吉他、貝斯)與張天白Nelson(鼓手),他們最喜歡的樂隊是The Beatles、The Lettermen與Booker T. & the M.G.'s,而他們最喜歡的歌曲是〈What Now My Love〉(原版為1961年的法語歌〈Et maintenant〉,1960年代許多歌手灌錄英文版)與〈Money Money〉(這是哪首歌我不清楚,1960年代好像沒有一首走紅的歌曲叫這個名字,推測可能是Clyde McPhatter and the Drifters的〈Money Honey〉或其他歌曲的誤寫)。

台灣的熱門音樂樂團很少灌錄自己的唱片,主要的原因可能是因為台灣年輕人雖然很喜歡這些樂團現場表演翻唱英美熱門歌曲,但如果在家裡聽唱片,他們寧願聽原版(當時西洋流行歌的翻版唱片很普遍)。無論原因是什麼,台灣熱門音樂樂團的唱片出版得很少。雷蒙是少數發行過唱片的樂團其中之一,他們出了兩張,但好像都賣得不多,現在顯得很稀有。

雷蒙合唱團翻唱的英文歌

雷蒙合唱團的第一張唱片於1970年2月發行,由麗歌唱片出版,這張我收藏之後曾經把封套出借給一家廣播電台展覽,結果竟被偷走了,還好之前拍過封套,直到目前未止我還沒再遇到。這張唱片算是同名專輯,叫做《雷蒙合唱團The Ritmo’s Combo No.1》(封面上,英文名字的Combo拼錯,誤寫為Conbo),收錄雷蒙翻唱的英文歌。曲目如下,我補充了一些唱片封套上缺少的資料,如團員的中文名字以及歌曲的詞曲作者、原唱者、原版發行日期等。

專輯名稱:雷蒙合唱團The Ritmo’s Conbo [sic] No.1
發行日期:1970/02
藝人:雷蒙合唱團
團員:Johnny K.(金祖齡)、Jimmy T.(蔡銘欽)、Harry W.(黃弗才)、Nelson C.(張天白)
語言:英語
發行:麗歌唱片
唱片編號:AK-726

A面
1 Whiter Shade of Pale (Brooker/Fisher/Reid/Bach) [Procol Harum - 1967/05]
2 A Song for Young Love (Post/Post) [The Lettermen - 1962]
3 Who's Making Love (Banks/Crutcher/Davis/Jackson) [Johnnie Taylor - 1968/10]
4 Sugar Sugar (Barry/Kim) [The Archies - 1969/05]
5 La-La Means I Love You (Bell/Hart) [The Delfonics - 1968/01]

B面
1 Light My Fire (The Doors) [The Doors - 1967/01]
2 Cherish (Kirkman) [The Association - 1966/08]
3 Get Ready (Smokey Robinson) [The Temptations - 1966/02]
4 It's Your Thing (Isley/Isley/Isley) [The Isley Brothers - 1969/02]
5 Help (Lennon/McCartney) [The Beatles - 1965/07]

圖為《雷蒙合唱團The Ritmo’s Combo No.1》專輯。

雷蒙合唱團選擇翻唱的歌算多元,雖然沒有像Jimi Hendrix、Led Zeppelin之類重搖滾的歌,但有很多其他曲風的歌曲,包含巴洛克流行、靈魂樂、迷幻搖滾、放克等,比一般台灣主流流行音樂多樣。雷蒙的版本也許比不上大部分的原版,但還算不錯,團員的演奏技巧不差,只是偶而略嫌粗糙,在〈Whiter Shade of Pale〉、〈Light My Fire〉等歌曲中,金祖齡的電風琴特別突出。

演唱方面,聽得出來不同歌曲由不同人主唱(〈A Song for Young Love〉與〈Cherish〉是合唱曲),唱片上沒有標示誰唱哪首歌,但從歌聲聽起來〈Whiter Shade of Pale〉、 〈Who's Making Love〉、 〈La-La Means I Love You〉、 〈Get Ready〉、 〈It's Your Thing〉等應該都是金祖齡主唱。他的歌聲比一般台灣歌手有「靈魂」,所以很適合唱〈It's Your Thing〉之類有節奏藍調或放克曲風的歌。他的英文發音雖然不完美,但以那個時代的台灣人來說算是很不錯,也比其他團員好。當年買到這張唱片的台灣聽眾可以透過它接觸到一些不一樣的音樂,可惜買的人可能不多。

從翻唱到自我創作:雷蒙合唱團第二張專輯

雷蒙合唱團發行的第二張唱片更特別。第一張收錄的歌曲都是翻唱的西洋歌,在少數錄製過唱片的台灣熱門樂團中,最早期的七上合唱團以及雷蒙同時期的陽光合唱團與M.J.D.合唱團,也是灌錄英文翻唱歌(錄製比較多唱片的陽光合唱團也灌錄一兩首自己編的演奏曲),參與最多唱片的電星樂隊都是幫主流歌星如姚蘇蓉與謝雷伴奏、或錄製當時華語流行歌的演奏唱片,他們唯一跟熱門歌手李勝洋(除了當過電星的團員,也是M.J.D.的團員)合作的唱片,灌錄的歌曲也是當時的華語流行歌與被填上華語歌詞的西洋歌。在上述《今天Today》的熱門音樂相關特刊中,介紹雷蒙合唱團的短文表示「和許多台灣的合唱團一樣,雷蒙也沒有屬於他們自己的創作歌曲,小金(金祖齡)個人也曾承認這是個『嚴重的缺點』。」文章接著說「小金自己編寫過一些和聲譜」,讓他們翻唱歌有和其他的團不一樣的詮釋。但金祖齡好像覺得這樣不夠好,因此試圖自己寫一些歌,灌錄在雷蒙第二張專輯。

雷蒙合唱團第二張唱片《'73年代國語歌曲》於1972年11月底由合眾唱片發行,全部歌曲都是新創作的華語歌。根據封套上的文案,製作人是張瀚中,作曲者是金祖齡。第一張和第二張專輯之間雷蒙的團員有一些變動,1971年7月16日聯合報的「熱門歌壇」報導了「雷蒙合唱團的元老之一──主奏吉他手傑米(Jimmy蔡銘欽),因故離開後,已由野馬合唱團的小詹(詹秀雄,曾是麻波羅合唱團、M.J.D.合唱團與野馬合唱團的團員)代替。傑米計畫和雷蒙另一個元老陶大偉組織新合唱團,和老雷蒙別苗頭。」

蔡銘欽之外,其他的團員也有變動。根據封套上的照片,參加唱片錄音的團員是金祖齡(電子琴)、張秀雄、黃弗才(貝斯)、丹尼(鋼琴)、裘尼爾(鼓)和比利(女主唱),除了金祖齡自己以外,只有黃弗才兩張唱片的錄製都參與到。「張秀雄」應該是詹秀雄,丹尼應該是後來成為台灣流行音樂編曲家的張定元,而比利就是名歌手比莉。

專輯中每一首歌都註明是「金祖齡編曲、張元詞」(除了沒有歌詞的〈感謝〉,只有註明「金祖齡編曲」)。因為文案沒有一首一首註明是金祖齡作曲,不能完全排除有一些歌是翻唱西洋歌曲,但如果是,我沒有認出是哪些歌。 金祖齡後來在他1983年的《金祖齡 & Merica Jet》專輯中重新灌錄〈一位姑娘〉和〈由那一句話說起〉,在這個專輯的文案中註明這兩首是金祖齡作曲, 張瀚中作詞,所以除了能確認這兩首的曲子是金祖齡創作的,也可以知道《'73年代國語歌曲》歌曲作詞者「張元」就是製作人張瀚中。

專輯名稱:'73年代國語歌曲
發行日期:1972/11/25
藝人:雷蒙合唱團
製作人:張瀚中
作曲:金祖齡
監製:卞模良
語言:華語
發行:合眾唱片
唱片編號:UR-7213

A面
1 梅花頌  編曲:金祖齡  作詞:張元[張瀚中]
2 孤雁  編曲:金祖齡  作詞:張元[張瀚中]
3 小乖乖  編曲:金祖齡  作詞:張元[張瀚中]
4 往日的誓言  編曲:金祖齡  作詞:張元[張瀚中]

B面
1一位姑娘  編曲:金祖齡  作詞:張元[張瀚中]
2 由那一句話說起  編曲:金祖齡  作詞:張元[張瀚中]
3 心事  編曲:金祖齡  作詞:張元[張瀚中]
4 別  編曲:金祖齡  作詞:張元[張瀚中]
5 感謝  編曲:金祖齡

圖為《'73年代國語歌曲》專輯。

《年代國語歌曲》的歌曲中,只有第一首〈梅花頌〉比較有搖滾曲風,甚至可以說是前衛搖滾,音樂方面跟台灣當時其他的流行歌曲非常不一樣,唯一可惜的地方是歌詞有「大中國」愛國意識。專輯中其他的歌曲比較抒情,但有的旋律、編曲、伴奏、和聲等方面與其他流行歌有差別。

跟雷蒙合唱團之前的演出和錄音一樣,他們特別強調和聲,〈孤雁〉與〈一位姑娘〉是幾個團員合唱的,其他的歌也有凸顯的和聲。主唱方面,大部分聽起來不像是金祖齡的歌聲,我猜測主要由詹秀雄負責主唱(他在之前的團也當主唱),另外有一首由比莉主唱。伴奏的部分,〈孤雁〉全部以鋼琴伴奏,而比莉唱的兒歌〈小乖乖〉主要也是鋼琴為主。在其他的歌, 電子琴是最凸顯的樂器,但其他的樂器也扮演重要的角色,〈由那一句話說起〉的前奏是鋼琴,〈往日的誓言〉和〈別〉都有吉他solo,〈梅花頌〉的結尾甚至有超過一分鐘的drum solo。幾乎算演奏曲的〈感謝〉(只有口白與團員合唱的「感謝」兩個字)反而讓金祖齡表現他的電子琴技巧。作曲方面,專輯的歌曲都不輸給當時走紅的台灣流行歌,除了〈梅花頌〉,我個人認為最特別的作品是〈孤雁〉、〈心事〉與〈別〉,這個專輯當時沒有很成功真的非常可惜。

圖片來源: 聯合報,1973年4月27日。

美國演出後,雷蒙合唱團走入歷史

《'73年代國語歌曲》1972年年底出版,1973年4月底雷蒙合唱團前往美國長期演出,這時金祖齡把團名改為「龍種合唱團」(Dragon Seeds),雖然原本只打算在美國半年,結果他們留了下來,在美國各地表演,跟金祖齡長期待在美國的團員包括黃弗才與比莉(根據後來的報導,比莉待在美國四年)。

1979年,金祖齡暫時退出樂壇,在德州達拉斯創業,但他1983年與他新組的樂團復出,發行《金祖齡 & Merica Jet》專輯,根據專輯的文案,這張在美國錄製的唱片「歷經3年的策畫,花費了新台幣400萬元」。如前述,這張唱片除了一些新歌,如金祖齡作詞作曲的〈台北.台北〉與金祖齡填詞的〈歡樂假期〉(原曲為Rick Mathews演唱的〈I Want To Make You Happy〉),也收錄雷蒙合唱團於《'73年代國語歌曲》灌錄過的〈一位姑娘〉和〈由那一句話說起〉。另外,《金祖齡 & Merica Jet》中有一首註明為「金祖齡詞曲」的歌叫〈你答應過我〉,這首其實是收錄於《'73年代國語歌曲》的〈往日的誓言〉,歌詞稍微修改過的新版。

這3首雷蒙合唱團的歌出現在《金祖齡 & Merica Jet》專輯後,雷蒙合唱團算是真正走入歷史,但金祖齡本人雖然從此離開歌壇,但在21世紀初期他再度復出,2002年發行個人專輯《King Sings金選》,專輯中他翻唱了很多經典英文歌,包括〈I Got You (I Feel Good)〉、 〈Ain’t No Sunshine〉、 〈Purple Rain〉等,再次證明他是少數可以把美國節奏藍調與靈魂樂唱得很好的台灣歌手。很多台灣樂迷可能沒有聽過雷蒙合唱團和金祖齡錄製的歌曲,但他們對台灣的流行音樂的發展影響還是很大,這塊歷史值得更多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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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德州大學畢業。台灣流行音樂研究者。廣泛收集台灣流行音樂(華語、福佬語、客語、原住民族語)唱片、CD與相關資料。特別收藏台灣原住民創作歌謠黑膠唱片、錄音帶與CD,並為原住民創作歌謠做相當齊全的資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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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德州大學畢業。台灣流行音樂研究者。廣泛收集台灣流行音樂(華語、福佬語、客語、原住民族語)唱片、CD與相關資料。特別收藏台灣原住民創作歌謠黑膠唱片、錄音帶與CD,並為原住民創作歌謠做相當齊全的資料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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