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移民工

【移民工故事集】如果在香港,一個菲律賓男生做家傭

與其他男性移工擔任司機和園丁不同,EV負責做飯、洗衣服和打掃廁所。他最不典型的地方是,他是勇於發聲的移工社會運動者之一。 與其他男性移工擔任司機和園丁不同,EV負責做飯、洗衣服和打掃廁所。他最不典型的地方是,他是勇於發聲的移工社會運動者之一。 圖片來源:sebra/Shutterstock

(以下記述係基於香港城市大學的Chan Yuk Wah博士對Eman C Villanueva進行的訪談撰寫而成。)

來自菲律賓的Eman C. Villanueva(EV)不是典型的外籍幫傭。第一,他是男性;第二,他在香港工作了31年,過去24年間皆為同一雇主服務。他在香港認識了他的妻子,她也是一名幫傭,現在他們有一個4歲的女兒。

與其他主要擔任司機和園丁的男性家務工不同,EV負責做飯、洗衣服和打掃廁所。他最不典型的地方是,他是勇於發聲的移工社會運動者之一,並且已經活躍了20多年。他不僅是亞洲移居人士聯盟(Asian Migrant Coordinating Body,AMCB)的發言人,還組織、鼓勵移工們參與菲律賓的選舉。

香港外籍移工的跨國政治

在2022年菲律賓總統大選(2022年5月9日)前2個月,EV和他的會員每週日在香港堅尼地城的加多根花園相聚。花園靠近維多利亞街的投票中心(Bayanihan Kennedy Town Centre)。除了EV和他的會員之外,還有許多其他支持不同總統候選人的團體,以不同的顏色代表他們的政黨。

選舉前的集會有如公共彩繪,把花園變成政治花毯。在花園的綠色背景下,人們身著藍色、紅色、粉色、白色等不同顏色的T恤,分發文宣、唱集會歌曲、自由舞動、為團結加油、並合影留念、自拍。活動很緊張,但氣氛歡快活潑。不僅景色宜人,色彩斑斕,還有美味的炸魚、炒飯、麻辣雞翅和菲律賓國菜阿多波。

EV告訴我:「我們的會員依據政黨的政策決定他們的投票對象,比方說這些政黨是否關心海外勞工、青年、學生、原住民和婦女等族群的權益。我們檢視了他們的政綱,也檢視他們的過去的紀錄──他們是否侵犯人權、濫用公帑、被指控貪腐或捲入醜聞。最後,我們知道沒有完美的候選人,只能盡力找到我們和這些政黨之間的最大公約數。」

海外菲律賓移工與疫情

EV並不滿意杜特蒂政權,因為它並不關注海外移工的權益。杜特蒂政府在疫情期間基本上拋棄了海外菲律賓移工,沒有為他們提供任何支援,甚至把這群人的家庭排除在紓困計劃之外。他認為,政府的想法是:「既然他們在海外有親戚,那他們一定很有錢,政府為什麼要補貼他們?」

然而,現實恰恰相反。移工去海外工作的主要原因,正是因為他們的家庭很窮,「否則我們為什麼要出國呢?」

這就是為什麼EV認為大家必須檢視那些候選人在疫情下對海外菲律賓移工的政策。他們要如何為移工提供服務?他們會實地提供服務嗎?資金從哪裡來?通常當移工們需要尋求協助而去領事館時,他們會說「我們無法給您答覆,因為錢都在馬尼拉」。

非政府組織阻止了疫情下的人道災難

在香港Omicron大流行時,EV和其他移工組織幫助了陷入困境的菲律賓家庭幫傭。在第5波疫情期間,香港的醫療和急診系統不堪重負,政府最終不得不承認,它不能再讓每一位感染者都住院,輕症病人得居家隔離。令人遺憾的是,許多被緊急送往醫院的人,尤其是年老體弱的人,因找不到床位或得不到足夠的照顧而在醫院走廊過世。

然而,外籍幫傭們在香港沒有家。他們之中的一些人在確診後被雇主拋棄,而另一些人即使可以留在自己的房間裡,也沒有得到適當的照顧。

EV表示,非政府組織和勞工組織急於照顧這些被遺棄的工人。他和其他團體的成員齊聚一堂,攜手建立一個聯合緊急應變系統。他們為移工募集資金,並收集藥品和其他捐贈物資。除了分配到的防疫包之外,許多生病的移工也需要庇護。白求恩之家、基督教勵行會和MercyHK都為確診移工提供臨時庇護所。

EV強調,如果沒有非政府組織的緊急應變措施,危機會更加嚴重:

「在這樣的危急情況下,外籍幫傭更容易被孤立和拋棄。政府應該要解決此一危機,但在非政府組織開始提供幫助後,政府花了2週的時間才做出回應。如果不是非政府組織反應迅速,可能會有更多生病的移工露宿在香港街頭。非政府組織的工作阻止了這場人道災難。」

對於EV和其他社會運動者來說,在疫情期間為染疫移工提供緊急照護的經驗,使他們彼此之間更加協調,以及快速應對危機情況,這對他們將來的移工運動有很大助益。

18歲那年,身為四口之家中唯一的男人,EV肩負起照顧母親和兩個姐妹的責任。他在國外工作賺錢來維持家庭生計、資助姐妹們的教育。正如我所說,EV不是典型的移工。他也不是在一個充滿女性的家庭中扮演典型男性角色的人(女性通常會為男性的利益而犧牲)。事實上,EV可以成為兩個性別的模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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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研究者的身份,我們自己尋求或經人介紹,結識一些在異鄉謀生的人,他們之中有些剛剛落腳,還在摸索方向;有些在外多年,父母、子女在老家或在身邊,和他們在互異或交疊的時空中,一道磨練在異鄉謀生的本事。我們的研究若非要我們觀察並記錄他們的生活日常,即是在問答中獲得我們冀求的資訊,他們說了多少,我們便記下多少。
但是,我們知道,我們最終的學術討論往往無法承載他們多年的觀察、記憶、評論、體會。我們能否呈現他們敘述的全貌,而非選用那些與我們研究主題相關的材料?我們誑稱要為他們發聲,殊不知在社群媒體活躍的今日,人人早已能運用多種平台,為自己創造且經營發言空間;所異者,只是平台不同、語言有別、讀者不同。我們能否為這些相似又相異的人尋得共同空間,讓人們時時讀到他們在異鄉行旅的點滴?

本於此衷,我們願在他們行旅的彼岸,做他們的信使,忠實紀錄他們的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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