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和宅宅的自學計畫中,我們設定的目標是,第1學期要拍1個YouTube短片當期末報告,內容要結合他從各科學到的知識。他很久無法決定他要拍什麼。有一陣子他說他想訪問公車司機,過沒多久他又說他要拍電玩實況(這被我打槍說不行)。後來有一次我和他在聊天,講到向外國人介紹台灣的重要性,宅宅就說:「那我來創一個系列叫Surprise of Taiwan(台灣好驚奇)好了,用英文拍片介紹台灣。」
「好主意,那你第一支片要拍什麼?」
「台灣的山吧,台灣最有特色的就是山啊。」
「真不錯,那你就用這個來當你的期末報告好了。」
於是題目就這樣定了。可是台灣的山那麼多,要拍什麼山呢?還有,要拍山的什麼特色呢?其實,關於這個題目,我最焦慮的是:「可是我們平常沒在爬山啊,我也不喜歡戶外運動,這要怎麼拍啊?」
我焦慮了好久(自學這種事,就是媽媽比小孩急,因為申請人是我,是我要去寫結案報告啊!),最後想到:那還是從查資料做起吧。所以我跑去圖書館看圖書館有什麼資料,也上網查書店有什麼書……
我和兒子介紹網路上有什麼書,也帶他到市立圖書館看,但是我發現他對這些書興趣缺缺,也只借了一兩本書,這讓我更焦慮了:「都不看書那要怎麼找資料啊?我們做研究都要先看別人寫了什麼,還要做研究回顧,你都不查資料難道你要抄維基百科嗎?這是所有大學老師最討厭的啊,老師都會抱怨現在學生都只會抄維基還不引用出處你不要變成這樣啊啊啊……」
關於台灣山的九大特色
有一天在餐廳吃飯時,我忍不住問他:「學期快結束了耶,你說說你的片要怎麼拍?」
「我想就講10點關於山的特色吧。」
「那你要講哪10點,想好了嗎?」
「第1點,我想告訴觀眾台灣有很多高山,3千公尺以上的山有多少,第2點,我想要說台灣山上有很多動植物,第3點,我想說台灣有很多火山和溫泉,第4點,我想說台灣的原住民和山和平共處,他們會利用資源,但是不會破壞山的生態系統……」
聽完他數了他所知道的事(最後數出來只有9點),我鬆了一口氣,嗯,看來孩子還是知道一些關於山的事(雖然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我沒有必要那麼擔心。
我花了幾天和他一起找資料(雖然大家都覺得自律很重要,也希望小孩可以自律,但是小孩自律這件事就是不存在啊,你還是要三不五時催他去做這個那個),也看了一些別人拍的山的影片。宅宅做出很有趣的觀察,說關於自然的影片通常會有雲海、有快轉(通常是雲在流動或是花在開放)、露珠從樹上滴下來、有太陽。我們看了好幾部片,結果真的像他說的一樣(不愧是閱YouTube影片無數的大師啊)。
「那你要怎麼拍你的影片呢?也要有雲海、花慢慢開放、露珠滴下來嗎?」(我心中的OS是:千萬不要,這樣要早起去拍)
「我想我會用動畫吧,我把那9點念出來,然後配動畫。」(謝天謝地)
但是在畫動畫前,要先寫英文腳本。寫這個也有難度,因為不能太簡單,要有知識,但又是要他念的出來的。很多詞彙其實他都沒有接觸過,比如Taiwan cypress(紅檜)、Formosan sika deer(梅花鹿)、Taiwanese macaque(台灣獼猴)。獼猴(macaque)這個字他念了好多次,才終於念好。
看著他不斷嘗試、不斷練習,想要念好,我感動得一塌糊塗。想起他幾年前剛開始學英文時,曾經想要放棄,語音作業都只想著趕快念完就好。但是現在他願意花時間、忍受挫折,只為了讓影片效果更為完美(他真的對拍影片很有熱情啊),這讓我超開心的。我覺得他能學到「為了達到目標忍受挫折」,自學就很值得了,因為這是做任何事成功的基礎。在我看來,失敗並不是成功之母,為了達到目標忍受挫折才是。

耐心等待!或許空無也能開出漂亮的花
錄好了英文口白,也差不多到了出外景(實拍)的部分了。之前決定寒假要去哪裡玩時,宅宅說他想要去嘉義布袋的前東港山看看,這是全台灣最矮的山,但也是一等三角點(同時也是衛星控制點、天文點及重力點)。問他怎麼知道這座山?他說曾經在英雄日常的影片中看過。好吧,這確實是個特殊的景點。然後我想,既然都來到嘉義,那就去阿里山看看吧。自從看了《越過山崗:阿里山森林鐵路的故事》這本繪本,我就想帶小孩們去阿里山坐森林小火車。


所以,我們就去了阿里山,去了前東港山,還去了布袋海邊和朋友玩水(真是上山下海的行程啊,好精實的寒假旅行,一邊度假一邊做作業,摸蜊仔兼洗褲)。坐阿里山森林小火車上山時,我提醒宅宅:「你要想一下你影片中提到什麼東西喔,要拍一拍照片,比如蕨類苔蘚什麼的,這樣你影片才有東西可以放。」「你要記得拍小火車喔,你不是要放實拍影片。」結果上車沒多久,我發現宅宅睡著了⋯⋯
這時我很掙扎,到底要叫他起來拍片還是讓他休息呢?叫起來好像有點殘忍,畢竟很早起來,但是不拍要放什麼啊……不過後來看到他做出來的影片,我發現他還是拍了滿多東西的,而且呈現的方式很有趣。

同樣做得很棒的是動畫。我問宅宅,他的動畫要怎麼畫?他說:「用黑白的吧。」我一開始有點擔心,想建議他用彩色,但後來看到他用黑底白線畫出來的動畫,感覺效果很好,還好我沒有多嘴建議他用彩色。
在畫動畫的過程中,他一直問:「蕨類怎麼畫?Taiwan cypress怎麼畫?梅花鹿怎麼畫?」這可問倒我了,因為我也不知道啊,我畫畫也不是走寫實畫風的,只好說:「我不知道,你看照片畫吧。」
畫到原住民的時候,他問了服裝的問題,我說我也不太知道怎麼畫,你就先照網路上的照片去畫,如果之後原住民看到指正你,你就改一下,聆聽別人的意見修改也是很重要的。
宅宅問:「那原住民和山和諧相處,這要怎麼表現呢?」
我:「我也不知道,我也沒畫過這種東西。也許你就畫一個人在微笑,山也在微笑?」
「哈哈,好白癡喔。」雖然這麼說,但他還是畫了,畫出來效果還不錯,滿可愛的。
最後他的影片做出來了,我覺得很驚艷,他也很滿意。這是他第一次花這麼長時間做一個影片,也做了很多新的嘗試。以前都是他自己想到一個故事,然後就畫出來了,這次有構思、寫口白、錄音、畫畫來配口白(用圖像表現文字,這之前沒做過)、實拍、用新的軟體做動畫和剪輯,是很新鮮的過程。
陪伴他做這個影片,對我來說也是很寶貴的經驗。我學到了,自學不是要幫小孩做這做那或是建議這建議那,而是要像編輯一樣協助他(這是我在廚房擦地板時突然想到的)做出他想做的東西。然後很重要的過程是等待。即使一開始不覺得會做出什麼了不起的作品,但成果搞不好會令人驚艷。當父母/編輯也要對漫長的一片空無有信心,因為最後搞不好會開出花。
宅宅拍片心得:拍完後我好想睡覺。在阿里山小火車上也好想睡覺。拍片好辛苦。但是好好玩。下次我想拍我爸爸介紹波蘭台灣合體的神奇美食(應該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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