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

12歲小孩如何觀察選舉?憤世媽媽和宅宅的自學流水帳ep.6

宅宅快要12歲了。我和他第一次一起觀察了選舉,也做了大量關於政治的討論。 宅宅快要12歲了。我和他第一次一起觀察了選舉,也做了大量關於政治的討論。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這個月我們的社會課的主題是觀察選舉。選它,並不是因為剛好有選舉,而是起因於一份學校的問卷調查。

民調的用意

一個月前,宅宅跑來跟我說:「欸媽我跟你說,我們今天在學校電腦課填了兩個問卷,是關於寫作業的習慣和營養午餐的,但我覺得填這個沒用。」

「為什麼沒用?」

「因為這個就是資優班的作業(他們的作業就是設計問卷),也不會帶來什麼改變。」

「真的不會嗎?給我看看問卷……有啦,這邊還是有寫問卷結果會給老師參考,但參考不一定會改變。不過我覺得有趣的是,這個要記名,說是為了讓大家可以領學校的點數,然後說姓名不會透露給老師。但是如果記名,大家會填自己真正的想法嗎?」

「應該會吧?」

「可是裡面有一題是在問學生寫作業會不會分心耶,萬一不小心被老師知道,老師來處罰學生怎麼辦?好啦,也許大家都很誠實正直,這種事並不會發生。不過我覺得啊,這種問卷應該要匿名,這樣才能確保大家說真心話,調查的結果也才會準確,就像是選舉的民調,雖然選舉民調也可能會不準啦。」

宅宅:「為什麼選舉要有民調?」

我:「你問倒我了,雖然選舉民調好像很重要,我們也常常在討論民調可不可信民調會不會帶風向,但是我沒想過到底為什麼需要選舉民調,還有選舉民調可以拿來幹嘛。」

於是我們去問孩子的爸。我老公說:「選舉民調很重要啊,這樣候選人才知道怎麼選不會浪費錢。如果不做民調,他可能就亂印一大堆文宣,發到沒必要的地方去,就沒辦法把錢用在刀口上了。這就像是產品的市場調查,做了民調才知道怎麼選。」

走過台北三大競選總部,我們最喜歡……

由於宅宅問這個問題,我才發現,我對選舉的各個面向其實不太了解。我們總是說「民主很重要、要珍惜民主、要了解民主的重要性、要去投票」。可是民主只是投票嗎?我們好像沒有真正仔細了解,也沒有讓小孩好好了解選舉和民主的細節(包括民調、假新聞、抹黑、同溫層效應、怎麼看政見之類的)。每次都只喊「珍惜民主、民主好重要」,這樣有用嗎?喊一喊小孩長大就會知道如何投票了嗎?(好像不會……)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決定來觀察台北市長選舉,讓他認識選舉,也讓我自己認識選舉。

我們的選舉觀察從參觀競選總部開始。首先,我們參觀了蔣萬安的競選總部。競選總部不大,一走進去,就有一個志工阿姨很興奮地跑來問宅宅:「你喜歡蔣萬安嗎?你喜歡蔣萬安嗎?你要不要拿這個?(拿出一個贈品)」由於這個問題實在太熱情太令人無法招架了,我們只想趕快出去,也沒仔細看總部的展覽和政見,只記得有一台夾娃娃機,裡面還可以夾幸運餅乾。

蔣萬安的競選總部有一台夾娃娃機,裡面還可以夾幸運餅乾。

黃珊珊的競選總部是個中型空間,宅宅覺得,裝潢比蔣萬安競選總部漂亮,很有設計感,很像家具店。我們走進去志工也有來招呼我們,但我想看架子上的一本雜誌,他們好像不太願意我去翻閱,說要拿另一本來,後來也沒拿。電視上有播黃珊珊的競選影片,但一直循環播放。臨走時,志工有給我們面紙,然後說:「請幫我們拉票。」

黃珊珊的競選總部是個中型空間,宅宅覺得,裝潢比蔣萬安競選總部漂亮,很有設計感,很像家具店。

陳時中的競選總部很深很大,空間挑高,而且是唯一走進去,志工有叫我們消毒雙手的,紙筆旁邊也有放消毒酒精(不愧是當過衛福部長的人)。總部有一個互動裝置,可以寫對市政的意見,投進信箱(而且紙條放在扭蛋裡,很好玩)。看到我們蹲在椅子旁邊寫意見,志工問我們:「要不要去桌子那邊寫?」讓人感覺很親切、很尊重人。有一個大電視螢幕,在播三立新聞。我和宅宅說:「這個候選人不只對自己有興趣(不是只有放自己的競選廣告),也讓大家對世界有興趣(當然,這新聞台也是比較親綠的啦)。」我們在這裡待了很久,因為這地方讓我們感覺最有趣。

參觀完後宅宅問我:「如果你是一個沒有色彩的人,光看這三個競選總部你會選誰?」我說陳時中,宅宅說他也是。但我提醒他我有政治色彩(我就綠),人不可能沒有政治色彩,沒色彩也是一種色彩。我也告訴他:「選舉不是只是看誰最好,最好的那個人不一定會選上,而且你覺得他最好,別人不一定這麼覺得。」

陳時中總部也有扭蛋,扭蛋中有紙條,可以讓人寫對市政的意見。

關於抗中保台這張牌,還有政見差不多的台北市長候選人

接下來,我們看了電視辯論會。電視辯論會有兩個小時,第一部分是候選人各自陳述政見,不過大家都沒有「只」講自己的政見,也把握機會批評對手。蔣萬安一開始就罵柯文哲讓台北停滯,講了一下他的政策,包括進行都更、創造工作機會、發育兒津貼讓年輕人敢生,讓台北國際化、科技化(就是要讓台北再次偉大,成為矽谷),然後也不意外地批評了陳時中、疫苗及防疫政策。

陳時中先說疫苗的問題之前已經回應過了,然後講了流麻溝十五號,說大家要面對歷史,和解團結(這邊應該是在質疑蔣萬安的蔣家身份吧),然後也批評了柯文哲一直砲打中央。接下來,他講了內湖交通、都市更新、社會住宅、產婦/長照/毛小孩的照顧,承諾會成立國際機構、培養年輕人才,讓生活更有質感,他也提到了18歲公民權。

黃珊珊說台北不需要藍綠惡鬥,說她沒有藍綠沒有背景沒有包袱,長期在市府服務,知道市政什麼做得到什麼做不到(比如免治馬桶和公車預約做不到,大撒幣也做不到),她熟悉市政(畢竟是副市長)可以立刻上工,她說過去幾年台北已經很進步,不知道為何大家都要否定台北的努力。政策方面,她也同樣提到少子化、高物價/房價、人口老化、居住正義、極端氣候、能源短缺的問題,說要讓台北國際化、振興經濟、讓居民安心生養。

5分鐘休息時間我問宅宅:「你有沒有注意到,先不管他們互相批評的部分,光看政見,他們政見的內容都差不多?都有講到要解決以下問題:都更、社會住宅、少子化、交通、弱勢、長照、青年低薪、國際化等,因為台北的問題講來講去就那些。(補充:後來我們看了選舉公報,其他沒參加電視辯論的候選人也提到了同樣的問題。)如果是你,你會怎麼解決這些問題?」

「我會先解決炒房吧,讓大家買得起房子,買房子前要檢查身份,你有房子了就不能再買。」

「聽起來不錯,一般市井小民應該會很開心,但這樣可能會被比較有錢的選民質疑你仇富,很多人可能就不會選你了。除了這個你還會做什麼?」

「我會把公車都電動化,這樣可以減少排碳。」

「這樣很好,只是可能沒那麼快,而且也要解決錢從哪裡來。如果是我,我會先解決低薪,然後我不會試圖挽救少子化,因為已經沒辦法逆轉了,現在生小孩很絕望,要擔心有沒有托育中心和幼稚園,去了托育中心和幼稚園會不會被老師虐待,上學有沒有安全的道路可以走會不會被車撞,這不是一個月發個幾千塊就可以解決的事。我們只能在少子、高齡化的情況下,想辦法讓大家過得好,比如開發機器人去長照什麼的,然後也要提升移工看護的權益。學校可以小班制,多聘一些老師,這樣小孩的照顧品質比較好,老師也不會那麼累(很多時候對小孩的不當對待來自疲累與壓力),更可以解決青年教師找不到工作的問題,只是這樣學校要多花錢,他們可能不願意。」

5分鐘休息結束後,我們繼續看交叉提問和媒體提問。陳時中很會講自己的主張,但是當其他人攻擊他,他不太會反駁,又不像蔣萬安會迴避問題、轉移焦點,反而暴露出短處。另外三立提的中國問題我覺得很重要(在中共不放棄使用武力的情況下,首都市長如何維護首都安全和民防),但不知道選民會不會有感,搞不好有人看到會反感,覺得又在打抗中保台牌。雖然很多人都說地方選舉和國家命運無關,但我覺得講這兩者完全無關太天真,但是說地方選舉就是抗中保台,選出國民黨候選人就代表台灣人想和中國統一,這也太過度延伸,把選民看得太簡單。

宅宅說:「啊可是選蔣萬安或黃珊珊他們就會賣台啊!」

老實說聽他這麼說我心裡一驚,覺得我教育/洗腦真成功,養出一個會投民進黨的小孩,連「賣台」都講出來,長大會不會被人說是側翼。但是要他講出「你為什麼覺得他們會賣台」,他也講不出來。

我說:「我不希望你為了得到我認同而選民進黨,也不要只是我說什麼你就說什麼,或是民進黨或台派網紅說什麼你就說什麼,這樣的信念很脆弱。對和中國走得很近的黨有什麼顧慮,你要講出個理由來。大家都說要維護台灣價值,但台灣價值是什麼?要怎麼維護?如果親中的候選人選上了,你要怎麼監督?這些你都要去思考,並且能講出來,這樣吵架才不會輸啊(欸不是)。這是媽媽對你唯一的期待。啊不是啦,我對你期待很多,這不是唯一。」

「ㄑㄧˊㄉㄞˋ只有一個啊,因為人只有一條臍帶。」

「哈哈哈哈哈,還會說冷笑話,很棒。」

民主是過程不是結果,要持續討論和關心政治

選舉將近時,路上的布條都在大聲疾呼搶救,也不知道是真的需要搶救,還是製造危機意識來催票。這次選舉的風向撲朔迷離,有民調說陳時中第一,有民調說黃珊珊坐二望一,但大部分的封關民調說蔣萬安第一,陳時中第二,黃珊珊第三。最後開票,果然蔣萬安選上了,其他地方也藍藍的一片,基隆、桃園、新竹綠地變藍天,18歲公民權也沒過。

我雖然失望,但不意外(但有些台派朋友滿意外的,他們覺得台北最糟也不過黃珊珊選上)。宅宅說:「所以接下來要來練深蹲,坐免費公車了?」(註:後來蔣萬安有說這不是他的政見,他只是分享國外案例)我們哈哈大笑,但笑聲也是為了掩飾失落。宅宅覺得最好的候選人沒有選上,他是有失落的,大概就像幾年前看足球賽,努力嘶吼加油了2個小時,但南韓隊最後輸給俄羅斯隊(而且那次除了我們,全場都在為俄羅斯加油呢,那時俄羅斯還沒侵略烏克蘭,大家對南韓也有瑜亮情結),只是,這次的選舉更和自己息息相關。

我說:「這就像我之前跟你說的,不是好,就會被選上,也不是你覺得好,別人就覺得他好。不管怎樣,這是選民選出的結果,要尊重多數。我不會說選誰都一樣,贏的都是人民,這樣太阿Q了。但我也不會像某些人說台北市民就天龍人、無腦、沒救。這次出來選的都是基本盤,台灣就是有藍綠,也有中間選民。民進黨是有地方要檢討,國民黨也不能高興太早。值得注意的是民眾黨漸漸鞏固勢力,這對民進黨是個警訊。但值得欣喜的是,有些地方選出了年輕、進步派的里長、議員、鎮長(比如苑裡的劉育育)。市長很重要,但不是一切。政府令人不放心,公民要監督、要做的就更多。下個月我們要去上黑熊的民防課,民防、國防是我們下個月的主題,但不是要你馬上去急救打仗啦!我們先從了解新聞、假新聞開始。」

宅宅快要12歲了。我和他第一次一起觀察了選舉,也做了大量關於政治的討論。之後,希望他能找到可以和他談政治的同年齡朋友。我12歲時,也會和同學討論政治,那時候,我們談全民計程車、談民進黨、談新黨、談馬英九和陳水扁(當然啦我們的老師也在台上講政治)。那時候,我的立場親國民黨。20年後,我的立場改成親民進黨,我不知道我的同學今天抱持什麼樣的政治立場。當然,那時候的我們很多時候是在重複大人的看法,我們的看法也不成熟,但最重要的是,我們有在關心政治,有在討論,試圖整理出自己的看法,這是最重要的。

時間費用小計

時間成本
選舉觀察:好像7到9個小時。

金錢成本:
好像沒有(決定以後不紀錄每兩週的細節開銷了,太麻煩,其實自學花的時間比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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