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學快兩個月,我發現,讓宅宅自己學習、自己流動,比我給他規劃好。
他之前說,他想用麥塊做一個跨年煙火地圖拍成影片,我說好啊,可以放在自學裡面。但是他講了很久我也沒看到什麼成果,有一天我看到他又坐在電腦前打電動,忍不住問:「欸,你不要一直玩,你不是要做跨年影片嗎?有沒有做啊?」(雖然這個自學計畫就是打電動、設計電動和看YouTube、拍YouTube,但媽媽還是會忍不住焦慮。)
結果,他給我看他做的煙火地圖,我才發現,他是惦惦呷三碗公,地圖已經做好一半了,而且比去年做的更成熟。去年的只有寫字、煙火、音樂台,但今年有軌道帶你到看台,還有下雨特效,看起來超棒的,讓我不由得好期待跨年喔!
焦慮媽媽總忍不住下指導棋
常常我要教他什麼,好像就會走歪。10/7(五)早上,他說他想研究某某迷因梗圖的由來,我心中竊喜:「太好了,可以來跟他講迷因了,那我們就來談談迷因梗圖和假新聞,以及迷因梗圖和刻板印象吧!」
我找了〈迷因不只搞笑,還可能是假訊息的重大推手?〉和〈都是迷因惹的禍?「哏圖」如何限制我們的想像?〉給他看,但我發現他讀長文章會不耐煩,當我要和他討論「媽媽只滑手機不照顧小孩,小孩就溺水了」的海巡梗圖是不是刻板印象,他也不知道要和我討論什麼。講完「對啊,是刻板印象」,好像也沒什麼好講的了,而我也不想說教。(謎之音:但是妳找這樣的文章不就是要說教嗎?)
後來我們就在那裡大眼瞪小眼,最後宅宅說:「那我們來一人做一個梗圖吧。」我說好啊,那我們就以「戲水安全」為主題,來做一個宣導梗圖(怎麼還是那麼說教?)。我畫了一個抓交替的梗圖(天啊,好老梗!),兒子則用Canva做了一張完全不像戲水安全宣導,但是很像恐怖片海報/劇照的圖(《咒怨》或《鬼店》那種)。我後來和孩子的爸抱怨我不知道怎麼教小孩,沒想到他爸很欣賞,還說:「他就很有創意啊。」

嗯,好吧,那也就只能讓他發揮創意了。只是,我總會忍不住下指導棋,要一直不斷把自己拉回來,告訴自己:「是他在自學,不是妳在自學啊。」
比如,有一天他說想要訪問公車司機,我覺得好麻煩,於是說:「你訪問身邊的人就好啦,這樣比較簡單。」但後來我想知道他到底為何要訪問公車司機,於是問了他。他說因為電動公車有個他沒看過的機器,他想知道是什麼。另外深談後,我也發現他對電動公車的構造、司機駕車的方式、車子的燈光頗有觀察。於是我說:「看起來很有趣,那你就先自己準備問題吧!」
興趣是最好的老師
雖然讓孩子自己學習,我比較輕鬆(不用一直想要教什麼),但還是有很多事要做,比如要盯他寫作業(自學就會自動自發這種事,是不存在的啊)、配合計畫書中的學習進度、不時和他對話給他建議、做自學紀錄……除此之外,我還要翻譯、寫作、做研究、帶小兒子早療、做飯、做家事。自學兩個月不到,我已經想放棄了(就像踩跑步機)。我想我還是會堅持到結束(吧?),但不會想要再來一次,這大概就像生小孩,小孩很可愛,但是不想再懷孕了。
不過,自學也讓我知道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比如,現在我知道原來打電動真的可以學英文。10/12(三),我要他看一段Cookie(某個外國網紅)的電玩實況然後翻譯給我聽,因為我看他之前看Cookie打電動都會笑,我想知道他在笑什麼,是不是真的都聽得懂人家在說什麼。結果,還真的聽得懂欸,他真的可以翻譯。我沒教過他英文,他只有在學校上英文課,每週去外面的補習班一次,然後常常看外國人打電動,竟然這樣也可以練聽力。
我想,這大概是因為之前他看了很多中文實況,知道大概講的內容會是什麼,聽到英文的就可以對應吧?因為是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就會一直看,不會像學校作業一樣看到就煩。
那麼,是不是可以從這邊擴充出去呢?從感興趣的電玩,延伸到其他領域,比如生物、歷史、旅遊、國內外新聞,畢竟,總不能只看得懂麥塊和Roblox吧?雖然,一輩子都當一個阿宅也不是不可以啦(只可惜考高中或大學不考電玩)。或是,把電玩和課本上的英文做結合?於是我叫他拍一支影片,用英文(或中文,放英文字幕)介紹他在麥塊生存的環境,這樣總比一直練習the post office is next to the bank有趣一點吧?後來他真的拍了這個影片,也自己剪輯,但還沒上英文字幕。
不要被既定的學習模式侷限
10/18(二),我和宅宅一起上了國文課本中陳素宜的〈旅客留言簿〉。我問他:「這篇文章的作者說她來到契斯基庫倫洛夫(Český Krumlov),看到一個留言簿裡面畫了很多當地風景,你覺得這是真的,還是一個文學手法?」
宅宅說:「假的吧,哪會有人在留言簿中畫畫啊。」
我說:「有可能是假的,但也有可能是真的,我以前去捷克時住在一個小鎮的青年旅館,那裡也有留言簿,我也在裡面畫了我在當地認識的朋友和看見的風景呢,我還給那間旅館創造了一個神話……不過,這邊的留言簿確實看起來像是一個文學手法(有可能真的有這個留言簿,但作者把它發展成一個隱喻),它讓這篇遊記讀起來很有梗。畢竟,如果一個作者只是寫我幾點出去看到什麼吃了什麼幾點回家,那樣很無聊啊,你喜歡的英雄日常,他每個旅遊影片也都有一個梗吧?」
我和他聊了一下,他喜歡文字的遊記還是影像的?他覺得文字侷限想像,讀者只看到作者想讓大家看到的,而影像除了作者的想法,還可以看到畫面中別的東西。我的想法相反,我覺得文字可以帶來想像,而影像會侷限想像。我想我們的觀點沒有對錯,就只是不同的閱讀習慣而已。有些習慣文字敘事的人會覺得年輕世代閱讀文字能力低落,覺得他們不讀書沒有文化。我本來也會擔心兒子不讀長文,只看YouTube,這樣會不會看事情沒有深度?
但是有一次,我們不小心一起看到閃靈的《皇軍》MV(其實本來是我在聽血肉果汁機,他湊過來看,我就想說那順便介紹一下閃靈好了),他看了看,覺得歌很好聽,然後說〈皇軍〉的MV拍得很不錯,有很多反差。比如國樂樂器和死亡金屬的反差,原住民和日軍的反差,兒童和老人的反差。他也說影片中有很多象徵,比如傷痕代表戰爭,櫻花比喻凋零,紙飛機象徵戰鬥機,老人戴上帽子,老鷹飛去,代表他要為天皇效忠。「這整支MV就建立在反差上面。」他結論。
聽完他講的,我想欸不錯嘛,這不就是閱讀理解。之前我還很焦慮想說他都不讀長文,我是不是要去訂個什麼兒童還是青少年雜誌?但現在我覺得不用,他有這個能力,任何東西都可以去分析,誰說一定要分析文字?
而且後來我發現,他也不是不能閱讀長篇文章。少年報導者網站上線後,因為我和他合寫了一篇〈【宅宅X媽媽】上大學,可以像點一份快樂兒童餐嗎?〉,所以我們打開網站來看。結果,他不只看了我們的對談,還看了其他三篇文章,主題分別關於上大學、烏克蘭和英國與王。這些文章有問答、有兒童提問,他看得津津有味。我問他為何覺得好看?他說因為一開始就有很多文章(內容豐富的意思?),然後有互動。
所以,不是不能看長文章,而是我平常選的文章和討論的方式太無聊了啊!果然要交給專業的來。
其實這兩週我們還有看紀錄片《島國》,還去了忠貞新村,因為他說想了解中華民國。但是這題目很複雜,而且我們還沒看《流麻溝十五號》,所以下一篇文章再來談。
時間費用小計
這兩週花費的時間成本:
大概17小時(因為去了一趟中壢)
金錢成本:
1,100(英文課兩堂)
1,500(創意寫作兩堂)
1,343(忠貞新村之旅)
總共3,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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