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法國,你會想到什麼?鐵塔、精品、時裝秀……如大家所知,奢侈品是法國三大出口產品之一。而這個時尚大國的地位,是藉由精密的組織體系建立起來的。
法國時尚產業由大型精品集團、成衣、工匠、製造及設計師品牌組成,也包含中小及微型企業。透過「橫向整合」──包含紡織和服裝、鞋、皮具、鐘錶、珠寶、眼鏡、香水和美妝美髮品,再進行「上下游垂直整合」──包括設計、製造、批發和零售,讓設計師、製造商、供應商和買家,形成一條完整的時尚產業鏈。
法國「高級訂製和時尚聯合會」(Fédération de la Haute Couture et de la Mode;FHCM)公佈報告,時尚產業共提供100 萬個工作崗位,有58萬人從事直接工作,佔法國GDP的 2.7%,每年有高達12億歐元的經濟附帶收益(包括時裝秀、活動與貿易展覽)。這令全球著迷的法國時尚文化,是由法國文化部在背後扮演重要角色。
法國FHCM的歷史與貢獻
英國BBC中文網有篇〈法國巴黎:位居世界時尚之都的真正原因〉,內文提到:「世界上一些最著名的時尚集團總部都匯聚於巴黎。時尚不再是許多小型獨立企業各自獨立打天下的形勢,而是跨國大企業集團的生意。全球幾乎所有的奢侈品大集團,如LVMH、Kering等,儘管收購了義大利公司,並投資英國和美國公司,但總部均設在巴黎。」
在另一篇〈新法式奢侈品:藝術、時尚與民族品牌再造〉(New French Luxury: Art, Fashion and the Re- Invention of a National Brand)中更提到,當代奢侈品建立在三個關鍵基礎上:宮廷、19世紀高級訂制服的誕生和愛馬仕、路易威登等名牌奢侈品牌的發展,以及近年來法國超級品牌的全球產業化。而「高級訂製和時尚聯合會」在現代法國時尚產業的經營上,有著不可忽略的地位。
想了解法國FHCM發展史,可閱讀這篇《管理時尚創意:兩次世界大戰期間巴黎時裝公會的歷史》(Managing fashion creativity. The history of the Chambre Syndicale de la Couture Parisienne during the interwar period),作者透過公會過往記錄及當時媒體報導資料,揭露公會在19世紀時的成立動機。
1868年,Charles Worth創立「高級訂製女裝聯合會」(Chambre Syndicale de la Couture, des Confectionneurs et des Tailleurs pour Dame),關注「企業家與勞工關係」與「智慧財產權保護」兩大重點。60年代出現時裝設計師聯合運動,法國則在1973年10月同時成立以女裝為主的「成衣設計師及創意設計師成衣協會」(La Chambre Syndicale du Prêt-à-Porter des Couturiers et des Créateurs de Mode),及以男裝為主的「法國男裝時尚設計師及男裝品牌協會」(la Chambre syndicale de la mode masculine)。這3個協會共同組成俗稱的「法國巴黎高級時裝公會」。這個組織完全是企業自發組成,制訂會員準則,並舉辦了官方第一屆巴黎時裝週。
2018年,公會改名為「高級訂製和時尚聯合會」。這個商會聯盟的主席任期4年,董事會18名成員包括LV、Céline、Dior、Lanvin、Chloé等國際精品高層主管,理事會成員也同樣是精品高階主管。會員有全球最嚴格的入會審查標準,會費分3種等級。成員皆是「國際知名品牌」,目前大約有100多名成員,一半來自法國之外。文化部時尚顧問多田良二替我請教了日本一個當紅新銳品牌的高層,透露他們是透過日本駐法大使館,協助品牌聯繫FHCM,提交審查資料,才順利成為會員。而加入會員的主要目的是取得日程表資格,吸引全球買家及媒體關注。
FHCM每年舉辦2次時裝週、2次男裝週和2次高級訂製週,年銷售額高達百億歐元。他們不僅成立服裝學校,也設立展銷空間支持年輕設計師。全球設計師都以進入巴黎時裝週官方秀上日程表為最大夢想,FHCM更會特別安排新興品牌在時裝週首日及最後一天辦秀,幫他們造勢。

台灣新銳設計師品牌,為何在國際發展都後繼無力?
2003衣蝶解放區熄燈,台灣年輕設計師培育失去舞台,進入黑暗期。2009年我還在畫廊工作,第一個合作設計師是古又文。當時他想要參加紐約的Gen Art大賽決賽,卻缺乏出國比賽的經費,我私下幫他募款、宣傳。由於他成長背景很勵志,得獎新聞意外橫掃國內各大報紙頭版頭條,更吸引眾多媒體專訪。很多人說,媒體炒熱古又文得獎的新聞,讓快窒息的台灣時尚產業得到重生機會。
2010年,我和陳劭彥在倫敦創立品牌SHAO YEN,第一年便進到BFC策劃的 LFW Designer Showrooms,2014年更成為首個進入倫敦時裝週日程表官方動態秀的本土設計師品牌,並連續多年到巴黎時裝週參加展售。爾後,詹朴、黃薇等人跟進,更開啓國內年輕設計師勇闖國際時裝週的新浪潮,台灣第三代服裝設計師群終於成形。
? BENINAVERSE collection is now available at Onefifteen 初衣食午 and SHAO YEN...
由 SHAO YEN 發佈於 2023年4月20日 星期四
因家庭因素,2017年我和陳劭彥結束品牌合作,本無心繼續待在服裝產業,但仍有不少設計師私下找上我幫忙,希望協助他們進軍國際。
2018年文化部成立台北時裝週,開始協助經濟部擔負培育第四代本土服裝設計師的使命。但我自己協助設計師十多年來,最大的感觸是:台灣缺乏「國家時裝及時尚品牌中介組織」協助,更缺乏資金,不少設計師在國際市場初期有很亮眼的表現,但最後都後繼無力。快時尚衝擊,更讓獨立設計師品牌難以生存,甚至連得到LVMH Prize首獎的設計師品牌也在市場消失。

讓台灣時尚產業真正轉型,成立「時裝品牌中介組織」
不過,要學習FHCM對大多數國家來說其實都是有難度的。最大原因在於FHCM背後有三大富可敵國的精品集團主導,包括LVMH、Hermès和Kering,不需政府補助,擁有全球獨一無二的聯合商會制度。多田良二就指出,像三宅一生、川久保玲等人即使在法國大受歡迎,但在1985年成立CFD Tokyo時,也不敢學習FHCM的營運模式。相較之下,像英國時裝協會(British Fashion Council,BFC)的組織架構及資金籌措方式,更是世界各國取經的對象。
那麼,台灣能從FHCM學到什麼?我覺得是重視品牌發展、由品牌討論產業需求及方向、重視工匠技藝及努力建構完善的時尚商業環境。
在台灣要成立「社團法人協會」容易,妙的是,有些協會名字不同,但領導者、理事及會員全是同一批人,設計師早淪為某些人搶標案及爭名奪利的棋子。有些人更自以為拿到標案計劃主持人或協同計劃主持人就是領頭羊,業界私下都得聽其指揮。〈體育協會的成魔之路〉一文點出民間協會背後的複雜問題,時尚界很多人私下憂心表示,台灣民間服裝及時尚相關協會成魔,也正在路上。
其實,國外官民合作時裝品牌中介組織,皆是由政府主導、與業界討論架構而成立的全新單位,組織功能強大且使命明確,更沒有山頭派系,英國BFC便是如此。BFC主席及執行官皆由政府任命,文化部日後再慢慢下放權力給民間。
台灣文創產業最初是完全參考英國創意產業政策,未來新的國家時裝及時尚品牌中介組織,我覺得也應學習英國BFC的成立及運作方式,文化部更應積極整合政府經費投入,並主導成立。此組織將影響幾十萬人生計,並讓時尚產業真正轉型,為避免那些時常結群成黨共搶標案,私下分配利益位置之輩再度集結,搶奪新組織的主導權,淪為「邪會」,我公開呼籲文化部,要擬訂嚴謹制度:
組織型態:有一定目的的全國性財團法人,非地方性財團法人或組成較為鬆散之社團法人,需向中央目的事業主管機關申請設立許可,並受其監督管理及輔導查核。
財務公開透明:由政府跟業界共同捐助成立,財務全部公開透明。
組成專業委員會:由時尚媒體組成「媒體委員會」、由具時尚品牌市場推廣實務經驗者組成「執行委員會」、由永續企業組成「永續委員會」、由關懷社會議題者組成「多元化與包容性指導委員會」,並推舉「商業及文化大使」。
制訂品牌會員入會審查標準及資格。
主席人選資格:任期3年,由具自創品牌或自創時尚企業(例如時尚電商),且具國際時尚零售市場成功經驗的人擔任,不得連任。
執行長人選資格:具時尚產業工作相關背景,須為全職工作、不得兼職,無任期限制,不得同時擔任其它公司或組織要職,沒有自己的公司及協會。
資深設計師應帶頭呼籲國內外設計師們加入會員,主席及執行長人選,初期由文化部任命。執行長是關鍵。Caroline Rush為英國BFC全職工作14年,太田伸之則為日本CFD Tokyo全職工作10年。他們都沒有藉由職務之便,到處兼任民營企業或公單位顧問,不被質疑公器私用與圖利自己,不學蒼蠅四處沾甜食及腐物,而是當兵蟻,低調努力帶領工蟻團隊做事。文化部長官能找出這種人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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