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台北時裝週在10月28日順利落幕。活動連續舉辦第5年,不僅國內關注度愈來愈大,也有愈來愈多國外重量級媒體願意報導。例如文化部策劃的「遇見:原住民族人間國寶跨界時尚」開幕秀,首次登上CNN style官方IG。
雖然年年進步,但台北時裝週仍有不少待改進的地方。
兩個網站、兩個Logo,一個活動鬧雙胞?
台北時裝週在文化部及台北市文化局策劃的活動上,皆有各自標案。文化部的計畫,5年內得標公司換了3間;台北市文化局則5年來都是同一間。目前兩邊皆由「樺舍全媒體集團」得標。
樺舍集團旗下擁有知名的國際時尚雜誌Vogue及GQ中文版及專辦時尚活動的「樺舍公關」,這幾年獲得很多好評,但連續多年都由同一間公司得標,也讓人不免有遭壟斷的憂心。至於台北市政府與樺舍「Vogue Fashion Night Out」(FNO)的合作,時尚界評價非常兩極。有位資深時尚工作者就嚴肅地說,國外一般作法是Vogue跟精品商要經費贊助,政府不會是贊助商,目前全世界的政府單位,只有台北市政府在給FNO錢!

中央與地方不同調的狀況,也出現在時裝週的Logo上。文化部策劃的台北時裝週,Logo從第一屆開始就有中英文標準字型,英文字型曾經換過一次,並一直使用設計成窗花圖樣的「TPEFW」。這個窗花設計時尚感不足,業界普遍評價不高。至於台北市策劃的台北時裝週,一開始是用純英文字當Logo,變換了幾次,近期是加上了具現代感的縮寫字「TPEFW」。一個台北時裝週,居然有兩個版本的官方Logo,品牌識別非常混亂。


而且,文化部與台北市政府兩個單位都有時裝週官網,都叫做Taipei Fashion Week,各用自己設計的Logo。文化部是獨立官網,今年只有英文版,被駡想省錢也不能這樣;台北市政府則每年都做一次性的台北時裝週活動網站,掛在Vogue官網底下。這種「網站鬧雙胞」的情況,台灣可說是獨步全球。
舉個例,英國絕對不會發生文化部有一個倫敦時裝週官方網站、倫敦市政府也有一個倫敦時裝週官方網站的情況。倫敦時裝週所有活動、文宣品都得統一使用英國時裝協會(BFC)提供的Logo標準字,倫敦市政府不會有自己的活動,也不會使用自己設計的Logo;而英國時裝協會背後的上級單位,就是英國文化部。
至於國際時裝週官方日程主角是設計師品牌秀,在英國主題永遠是「SS春夏」及「AW秋冬」兩個季節,不會特別再有新主題。文化部目前已經跟上國際運作方式,但台北市政府為配合FNO活動,每年都會換主題,如今年主題就是「台北由你、時尚無限」,同樣呈現混亂情況。時裝週是一個文化IP品牌,台北時裝週兩個版本的Logo、官網,容易讓國外專業買家、媒體及設計師覺得懷疑,連這麼基本的東西都搞不清楚,有什麼專業度?

不只時裝週,更可以發展自己的節慶IP
FNO和白畫之夜一樣,都是其他國家的文化IP,白畫之夜甚至需要付授權費給法國,像是在幫別人做文化代工。長遠看來,台北市政府應該積極規畫屬於自己的文化節慶IP。
很多國家早就把時裝週當成節慶行銷(Festival Marketing)看待,如法國透過「時尚旅遊」,帶出「創意旅遊」、「文化旅遊」和「購物旅遊」,讓時尚和購物成為外國人體驗法國文化的一種方式;英國最近則推出「全城慶活動」(London Fashion Week City Wide Celebration),擴大結合城市行銷,帶動多面向經濟刺激。義大利的米蘭時裝週之所以能為義大利帶來高達1,500億歐元的觀光價值,靠的也不是有多少時尚專業人士去米蘭,而是他們在時裝週結束之後,可能攜家帶眷呼朋引伴,另外規劃到義大利其它城市進行文化、觀光及購物旅遊。這些都是時裝週活動本身以外帶給城市甚至整個國家的效益。
台北時裝週的城市行銷力道,不僅捷運看板不多,街角及店家宣傳也很少,再加上才成立5年,熱鬧氛圍明顯比不上國外。其實台北可以學習倫敦時裝週的方式,在週末策劃兩天的「台北時裝週節」(Taipei Fashion Week Festival),以B2C的方式獨立策劃小型時裝秀及論壇,開放一般民眾進場,也開放設計師賣過季商品。或者像倫敦的全城慶,邀請台北市的百貨、美術館、畫廊、公共空間、餐廳、店家、電影院、花店等等,策劃結合時尚購物及展覽的多元活動,讓時尚不只屬於小眾菁英,更是可以帶動整體消費、文化體驗的慶典。

重新審視時尚產業核心,解決背後制度問題
英國時裝協會BFC出版的《英國時尚產業的經濟價值》(The Economic Value of the UK’S Fashion Industry 2015)明確指出,時尚產業的核心是「時尚品牌」,包括設計師時尚、男裝、女裝、針織品牌、鞋履、包包、行李箱、珠寶鐘錶、配件、運動服飾、街頭服飾、制服、工作服、眼鏡、訂製男裝、訂製女裝、童裝、內衣、化妝品、美妝品、髪品、丹寧、帽飾等等;外圍則包含紡織、製造、零售、批發、創意、媒體、廣告公關及教育。台灣政府單位長年將時尚產業當成紡織產業推動,但紡織是B2B的市場行為,品牌則是B2C的行銷策略,屬性完全不相同。這也是為何台灣至今只有一個本土品牌「夏姿」能站穩國際市場的原因。
更不用說,在英國、法國、義大利、韓國甚至中國,時尚產業都是由文化部負責。美國官方沒有文化部,是由美國時裝設計師協會(CFDA)主導;日本時尚產業雖歸「經濟產業省」,但根基則全由三宅一生、川久保玲、山本耀司在1985年創立的「東京時裝設計師協會」(CFD Tokyo)扎下深厚基礎。台灣時尚產業因為國內市場小,先天不足後天又失調,主管機關也是雙頭馬車,如台北時裝週雖由文化部推動,時尚產業卻歸「經濟部民生化工組」主導,並交由紡拓會執行。如此長年將時尚商品及文化當成民生化工品推廣,怎麼可能會有好發展?
如前所述,台北時裝週之所以出現兩個官方Logo的亂象,問題在缺乏「國家級時裝及時尚品牌中介組織」出面整合。世界各國都是透過品牌中介組織推動時裝週,比如法國是「高級定製和時尚聯合會」(FHCM)、義大利是「義大利國家時裝商會」(CNMI)、美國是「美國時裝設計師協會」(CFDA),紐約時裝週活動舉辦是由CFDA授權給大型經紀公司IMG執行、英國是「英國時裝協會」(BFC)、韓國是「首爾設計基金會」(SDF)與「韓國時裝設計師協會」(CFDK)共同推動,日本則因「東京時裝設計師協會」經費不足,目前改由「日本時裝週推進機構」(JFWO)負責推動東京時裝週。
這些中介組織的型態,有純官方、半官方、從純官方逐漸下放給民間,但台灣還落伍的用「標案」進行時尚產業及時裝週推廣,容易藏污納垢。首爾時裝週就是在2011年底爆發嚴重的標案弊案,幾乎摧毀韓國時尚產業。
制度混亂,是台灣時尚產業甚至整個文創產業產值一直無法提高的重要原因。我認為,時尚產業應該要從經濟部改為文化部主導,更應該像英國一樣,出面協助成立官民合作的「時裝及時尚品牌中介組織」,負責推廣台灣時尚產業,之後官方角色再慢慢淡化,將權力下放民間。其實法國及義大利的時尚品牌中介組織最初也都有文化部在背後支持,法國後來是完全下放給民間主導,義大利則加入其它政府部門的經費,目前維持官民合作。舉個例,80年代之前,巴黎時裝週並沒有固定主場地,在80年代末期,法國文化部低價租借羅浮宮玻璃金字塔下方的地下商場(Carouselle de Louvre)給FHCM的前身「法國高級時裝聯合會」,當作為品牌走秀官方主場地,時間長達30年。
環視國際,只有開發中國家是依賴「紡織中介組織」引領該國的時尚產業發展。台灣一定要讓紡拓會回歸紡織拓展本業,並讓「時裝及時尚品牌中介組織」引領台灣時尚品牌發展及推廣,才有可能慢慢解決時尚產業長年的問題。唯有制度健全、組織機構完善,台灣時尚產業也才有機會像國外一樣健康發展。期待台北時裝週在未來能越來越茁壯、台灣時尚產業能逐漸蓬勃,也期望未來能出現更多的「夏姿」,讓台灣站穩時尚的國際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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