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一直很喜歡《該生素質太差:孫大偉的成績單》這本書。書中主角孫大偉對很多年輕人可能陌生,但,對許多五、六、七年級生來說,這位前奧美廣告創意總監的作品,比如裕隆March汽車《March,不只是March》、捷安特《無限延伸你的視野》,高岡屋《好久不見,送你高岡屋》,味丹多喝水礦泉水《沒事多喝水,多喝水沒事》……印象都很深刻。
很多年輕人可能不知道,馬英九首次選台北市長的競選廣告,就是找孫大偉操刀。當時市政滿意度極高、尋求連任的對手陳水扁找了一堆名人推薦,孫大偉則反向操作,幫馬英九找勞工朋友、計程車司機拍推薦廣告,透過對比宣傳,翻轉馬英九的疏離感,成功擊敗聲勢如日中天的陳水扁。日後朱立倫、胡志強競選市長的勝選廣告,也都找他操盤。
孫大偉出生在屏東眷村,在那「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年代,升大學對很多人來說,是出人頭地唯一道路,但對孫大偉而言,卻是條崎嶇路。他說自己小時很調皮,喜歡探索新鮮事、很多鬼點子,更喜歡做點小生意。他的功課從沒好過,從小學、初中到高中(高中念過兩間學校)都是老師頭痛的「品學兼差」問題學生。
在羅東高中寄讀二年級時,因功課太差,班導師在成績單下了一個他當時沒有感覺的評語「該生素質太差」。孫大偉大學聯考考了4次,後來靠軍人身份加分,考上輔大大傳系,李艷秋是他同班同學,他曾在媒體受訪時笑著說,考日文時都會要求李艷秋要坐在他旁邊罩他,而且字一定要寫很工整,方便讓他抄!
《該生素質太差》的作者王梅,是新聞界資深記者,給慢熱型廣告天才孫大偉一個精準註解:「32歲前的孫大偉,是體制內的異類;留級、落榜、過著茫然的生活。32歲後的孫大偉,則是廣告界的奇葩。」若從孫大偉日後的成就來看,所謂「該生素質太差」,是指老師眼裡的孫大偉「考試素質」太差?「所有素質」都太差?「老師眼光素質」太差?或者根本就是老師「開發學生潛能及才能的素質」太差?這位鬼才影響台灣廣告界極為深遠,像范可欽、許舜英、鄒開蓮,都視他為師父,可惜天妒英才,在十多年前驟然離世。

英國國家週六俱樂部:成為「素質差」孩子的貴人
近年來,台灣有政治人物常自以為智商及學歷比別人高,就表現似乎他們什麼都懂,什麼都比別人優秀,有人更公開嘲諷和他不同觀點的人素質太差。或許這種政治人物,可以閱讀一下這本書裡的故事。
不少人和孫大偉一樣,從小不愛教科書,在校成績很差。有人因為未開竅跟不上課業;有人家裡出狀況、無法繼續升學;有人父母教育程度低,難以幫助孩子;有些人交到壞朋友走上歪路;有些人被在校霸凌不敢去上課;有人身心有殘疾學習困難……這些不確定因素讓不少孩子的求學過程被迫按下暫停鍵,也容易成為別人眼中「素質差」的人。其實,這些孩子都只是欠缺導引的帶路人。
為了幫「素質差」的孩子們解開學習暫停鍵,英國近年來推動一項備受好評的新創教育計劃「國家週六俱樂部」(National Saturday Club),成為英國許多「素質差」孩子們的貴人。
「國家週六俱樂部」計劃是英國的新教育模式,但並非新想法。早在1940~1970年代,政府便鼓勵全國各地藝術學校在週六開班授課,讓青少年在離開學校後重新學習藝術。對許多藝術家和設計師來說,這是他們的創意啟蒙。許多家喻戶曉的藝術和設計名人,都因這場教育運動而改變一生。
1945年出生、現年77歲的世界知名設計師John Sorrell就是最好的代表人物。他14歲時,在倫敦不同地區參加藝術和設計學院週六上午的課程,這個經歷影響他一輩子。他和妻子在1976年同共創立了Newell and Sorrell設計顧問公司,為不少英國知名公司進行企業識別設計。而感念自己青年時期受到社會幫忙,Sorrel夫妻在1999年成立公益慈善單位「索雷爾基金會」(Sorrell Foundation),目標是激發年輕人的創造力,透過學習設計改善其生計,更為那些不太有機會嘗試不同事物的弱勢孩子創造機會,替他們打開大門。經過10年的推廣,基金會在2009年推出英國第一個「藝術設計週六俱樂部」(Art & Design Saturday Club),至今已有超過1萬名年輕人參加。
2016年,Sorrell夫妻進一步成立新的慈善教育機構「國家週六俱樂部」(National Saturday Club),目的是為接管基金會的週六俱樂部計劃,此外也設立「週六俱樂部信託基金」(Saturday Clubs Trust),讓募款經費明細攤在陽光下,讓組織更有公信力。他們投入教育幫助孩子們的作為,激勵了很多人參與。

國家週六俱樂部在做什麼?
「國家週六俱樂部」成立後把學習領域擴大,除了主管機關教育部,更與創意產業組織合作;包含英國時裝協會(British Fashion Council)、英國藝術委員會(Arts Council England)、英國電影協會(British Film Institute),以及世界著名智庫英國皇家國際事務研究所(Chatham House)合作。
基金會原本只有藝術設計,後來又增加時尚與商業、電影與媒體、寫作與演講、科學與工程、社會與變革等5個新的俱樂部。也從一開始只有4所大學試驗點,到目前全英國約有60個地點、80個週六俱樂部,規模愈來愈大。
國家週六俱樂部的特色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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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6的歲孩子,完全免費,沒有考試
「國家週六俱樂部」課程全部免費,沒有考試,專為13~16歲孩子提供獨特機會,培養技能、發現才能、建立信心,並探索這些技能在未來成為職業的可能。學員唯一要付的就是自己的交通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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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國各地都有,招生弱勢優先
這個計劃遍及英國全境,各地年輕人在週六早上都可以尋找自己喜愛的課程主題。而俱樂部開銷由合作單位贊助,招生對象是弱勢優先,例如正在或曾經受地方社福部門照顧者、與家人疏遠者、照顧年長者的年輕人、有特定殘疾或學習困難者、父母都沒有上過大學者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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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期一年的課外活動計劃
整學年中,會員每週都會參加由當地大學、學院或文化機構的專家及導師帶領課程,也參與全國性的活動,像是參觀藝術中心、設計博物館、國家肖像館等等。也會在倫敦舉辦夏季發表及年終典禮。發表會由俱樂部、信託團隊和展覽設計師共同合作策劃,從每個俱樂部成員作品中挑選代表,邀請學員家人、朋友觀看,也舉辦VIP導覽,邀請對象包括俱樂部合作夥伴、支持者及業界大師、政策制定者、教育專家和媒體。展覽是對外開放的,今年共展示了1,500名學員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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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特的創意訓練方式,培養年輕人創造力
例如,藝術與設計俱樂部的每週課程,可能涵蓋插畫、遊戲設計、陶瓷、美術、紡織品和建築等多種主題,透過創意教學,培養學員多種技能,更增強學員的社交能力及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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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結年輕人與英國創意產業
「大師班計劃」(Masterclasses),將俱樂部與業界專家連結,讓學員和導師有難得的機會,可以接觸英國一些最具影響力的業界大師。過去業界大師班專家,包括知名服裝品牌Alexander McQueen Studio、當代雕塑大師Anthony Gormley、當代藝術家Sinta Tantra、雕塑藝術家Barnaby Barford、燈光藝術家及舞台設計師Es Devlin、甚至知名單位例如Apple、Nike、Arup、Priestman Goode、ASOS、Dazed Magazine等。
創意產業是英國增長最快的行業之一,整個產業需要數百萬勞動力,更需要年輕人帶領走向未來。與其說俱樂部幫助很多「素質差」的孩子,不如說是幫英國創意產業培育出更多人才。

各種俱樂部遍地開花
最後,為大家介紹「國家週六俱樂部」底下各種俱樂部的運作:
「電影與媒體週六俱樂部」2016年一推出就得到「英國電影協會」協助,取得英國文化媒體運動部的「青年加速器基金」(Youth Accelerator Fund)和「國家樂透基金」(National Lottery funding)支持,目標是將電影及媒體產業帶入生活,從製作、拍攝、編輯、聲音設計、燈光到視覺特效、腳本、動畫、電影,學員都能學到實用技術,目前合作的大學及學院共有10所。

「時尚與商業週六俱樂部」同樣和許多學校及民間知名企業合作。以其中的大師班為例,2018年2月,全球知名的獨立時尚媒體集團Dazed Media、英國時裝協會BFC及知名運動品牌Nike三方共同為俱樂部策劃了一場「時尚造型研討會」,共有28名14~18歲的孩子到Dazed辦公室參與一日大師班課程。當天除了體驗造型工作、觀看攝影師拍攝過程,還由Nike材料設計總監介紹典藏版的Nike鞋子及其它流行商品,雜誌資深編輯分享時尚編輯需要知道的技巧、時尚雜誌日常運作方式。
有些學校資源較豐富,會同時開不同的俱樂部。例如倫敦都會大學就在校內開了「藝術與設計週六俱樂部」和「寫作與演講週六俱樂部」。前者設在該校藝術學院,課程由英國創意產業專業人士及該校學者負責,也得到校內藝術、建築和設計學院學生協助。俱樂部引導學生探索繪畫、素描、表演設計、模型製作、壁畫和風景畫、服裝和人物繪畫以及數位設計各種學科,學員還會參觀倫敦博物館和畫廊。此外,還有機會與英國一些具影響力的設計師或藝術家一起參加大師班,包括V&A美術館幕後、建築事務所等等。
後者則訴求孩子們在未來成為作家、詩人、廣播員、演員、導演、電影製作人、記者、律師等工作者,除了邀請戲劇製作人、導演、即興表演者和一系列創意專業人士傳授各種創意、寫作和談話演說專長,另外也有課程模擬法庭上進行審判,並在學校的電視、廣播製播室,錄製節目和電影,同時也在倫敦城市大學的戲劇工作室表演。過去,這個俱樂部還曾與英國國家劇院、莎士比亞環球劇場、Adobe及作家們合作。

「科學與工程週六俱樂部」則以另一所知名學校西敏寺大學為例,他們的課程為期14週,今年專注於機器人技術,學員們有機會製作各種機器人,並透過參觀倫敦科學博物館的機器人展覽等文化旅行,多方了解機器人領域。週六俱樂部的創始人Sorrell女士目前擔任西敏寺大學校長,她特別找來聞名全球的知名產品設計師公司合作大師班,在課程中分享自己與「協和號飛機」(Concorde)的合作經歷、參與雪菲爾大學的機器人計劃,開發陪伴型機器人及機器寵物狗等故事。

至於「社會與變革週六俱樂部」今年有三所大學主辦,目標是培養孩子們全球觀、建立世界未來數十年的趨勢認識。國際知名智庫Chatham House為俱樂部提供演講者名單,並提出課程想法,學員會接觸多項工作領域,包括政策制定、外交宣傳、新聞媒體、國際商業貿易、國際發展和人道主義部門等等。
給台灣的啟示
台灣有不少基金會投入關懷偏鄉弱勢孩童教育,或許可仿效英國「國家週六俱樂部」的模式,結合教育部、各大學、學院、知名企業單位,以及像是文策院、台灣設計研究院、工藝研究發展中心、國家電影及視聽文化中心、國藝會、兩廳院、工研院、中研院、金馬執委會、有公信力的智庫等中介組織,甚至可參考英國由國家樂透基金挹注經費的策略,讓台灣樂透彩也加入教育投資。
有人認為,英國是因為有John Sorrell夫妻全力投入,才有今天週六俱樂部遍地開花的發展。然而,台灣不乏關心文化、教育的企業,能不能有這樣有遠見的投資者,為更多可能在正規教育體系中處於邊緣的孩子盡力?讓我們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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