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工

【給未來總統的一封信】「友善職場」能否成為台灣下一個30年的政策方向?

盼望總統做為大老闆能改善公部門工作環境,來為民間企業做示範:提升公共服務,實踐友善職場,才能夠真正發展永續未來。 盼望總統做為大老闆能改善公部門工作環境,來為民間企業做示範:提升公共服務,實踐友善職場,才能夠真正發展永續未來。 圖片來源:Antonio Guillem/Shutterstock

親愛的總統候選人:

台灣人勤奮且有極高工作意願,但在這個變遷的時代,我們很需要一個更加多元包容的職場環境:才能讓大家都持續留在職場上,讓熱愛工作、或是需要工作的人可以做到七老八十,年輕在職者在工作中獲得收入跟希望。

科技AI的進展迅速、工作型態的多元化、家庭型態的多類型、人的平均壽命延長,這些因素都在改變人跟職場、家庭以及自己的關係。我期待台灣下任總統,作為台灣社會的最高領導人,能發揮領導力,在以下三個方面帶領我們:「建立文化,共好共榮」、「洞見趨勢,改變結構」、「引領變革,走入未來」。也期待總統作為公部門的雇主代表,能為民間做示範,提升公共服務職場,發展永續未來。

工作與家庭難以兼顧的結構性困難

過去30年來,台灣職場從男性為主逐漸走向兩性共同投入,工作者依靠自己的才能跟投入在工作中賺取收入、發展自己,為公司貢獻。但傳統文化的公而忘私、公私分明、盡忠職守的社會價值觀仍然強烈:許多公司忽略了工作者的家庭照顧責任,把這些需要化約成員工自己的事、自己想辦法解決。有些更傳統的人,會把這些當成女人的事,女人要自己想辦法解決,下班後繼續做家事。

這導致了工作與家庭難以兼顧的結構性困難:晚婚、晚育、少子化;甚至是不婚,因為只要不結婚,就可以不用進入傳統角色跟社會期待。而工作與家庭間的衝突,也讓許多家庭不易發展親密、深度的親子關係、有好的家庭教育,因而造成學校教育的壓力;這些在在都對台灣下一代不利。此外,高齡化下,此刻到未來30年,長者家庭照顧需求,將是無論有沒有結婚的每個男男女女必須面對的挑戰。

簡而言之,我們當前所面對的,乃是一個系統性的問題:如何讓人兼顧工作與家庭?如何讓壯有所用、幼有所養、老有所安?如何更新傳統文化?

如何讓人兼顧工作與家庭?如何讓壯有所用、幼有所養、老有所安?如何更新傳統文化?圖片來源:PR Image Factory/Shutterstock

友善職場的迫切需求

我們需要一個更加同理、彈性、友善的職場,讓人有空間把工作跟家庭都照顧好;我們需要永續發展的眼光,對未來做出承諾。而這一切,都需要領導者們的意志支持:在每一個職場、每一個家庭,都需要領導人由上而下地宣示與行動,我們需要總統做為最高領導者來對每一個企業組織的領導者、老闆說話,請總統做出感召、發出號召,讓每個老闆知道時代不一樣了,讓改變得以發生。

當前台灣各個企業組織的領導者,仍以60歲以上的男性為主體,成長年代與當前有極大差異,老闆們不易對了解當代年輕同仁在工作家庭衝突上的困難、面對變動不安時代的壓力。年輕世代也感受到,家戶裡、職場上的世代共好仍有挑戰。目前每個總統候選人都說跟自己的孩子不熟,都說感謝太太承擔家庭。但是做決策者、分配資源者若不熟悉下一代,要怎麼能信任下一代、跟下一代一起擘畫未來呢?就此方面,懇請下任總統展現決心跟傾聽的心,做為世代共好的大使,來跟每一個企業領導人說明永續發展、世代共好的重要性,驅動社會更新。

棒子與紅蘿蔔,幫助中小企業進化

台灣勞動環境的蛻變進化,無法單靠勞基法來驅動。我們有70%的就業人口在500人以下的企業組織任職;50%的人口在200人以下的企業組織任職。台灣有雇用幾萬人的台積電,也有螞蟻雄兵的中小企業,難以用一套法律來讓所有企業都適用。因此,除了前述總統以領導力改變企業價值觀、更新社會文化外,透過政策工具(如稅賦減免、補助、資源提供)來協助各個產業的中小企業持續進化相當重要。

這幾十年以來,政策資源多透過經濟部跟目的事業主管機關下放,用於推升產業經濟;但在協助老闆們做得更溫暖,創造友善職場、獎助企業友善育兒及顧老措施上,勞動部一年2、3千萬的預算顯得「滴水車薪」。這需要總統的幫助。

跨部會統籌工作與家庭政策,資源再分配

根據本土實證研究,當今承受最大壓力的工作者是育有0~6歲嬰幼兒的父母,他們的幸福感最低;隨著孩子長大,幸福感將日趨提升,甚至高於未有孩子者。他們需要職場支持、社區支持。

我們需要行政院從永續發展的高度統籌相關部會。目前管理老闆們、管理企業的是經濟部、金管會、目的事業主管機關等;但發展資源、提供論述來支持家庭及勞工的部會是:勞動部,勞工政策;衛福部,幼兒托育及長照資源;教育部,家庭教育及終身教育等,這些部會沒有足夠管道自行連結到企業。

我們需要行政院更積極地協調,促進部會之間的橫向連結;讓經濟部、金管會跟目的事業主管機關除了企業營收、組織治理之外,還能夠積極地為其他部會開路與服務,輸送資源、政策跟論述到職場,「讓工作與家庭妥善整合」這件事落實在最後一里路。

當今承受最大壓力的工作者是育有0~6歲嬰幼兒的父母,他們的幸福感最低,需要職場支持、社區支持。圖片來源:aslysun/Shutterstock

職訓系統自由化,支持終身學習

放眼未來30年,科技快速變遷跟人類壽命延長使得工作者的技能再造(reskilling)、技能提升(upskilling)無可迴避。

多年以來,政府認為提升在職勞工職能是雇主該做的事,以補助經費的方式協助雇主做人力提升,把企業競爭力跟勞工競爭力綁在一起。但在未來越趨不確定的時代,企業跟勞工的關係將不再綁得那麼深:有自覺的工作者已經看到自主學習是讓自己職涯能持續往前走的關鍵;也有越來越多企業要求即戰力,而不是自己大手筆訓練員工。政府可以重新思考,不只是把補助經費發到企業,也發到個人;讓個人在得到更多資源的同時,也自覺得為自己的未來負起更多責任。

目前政府一年300多億元的就業安定基金預算多由勞動部規畫職訓課程內容,對象包括失業與在職勞工。在課程題目選定、授課品質、課程水準、勞工適用條件上皆有其先天限制;有許多新興專業課程,硬技能與軟技能,並不在政府的職訓範圍內,民間自辦課程金額也高出政府的初階設定。產業演進速度、新興工作產生速度,高於政府能夠反應的速度。展望未來,職訓系統的效能與勞工持續就業的難易存有高度相關性。

我建議政府從終身學習的角度出發,統籌職訓與教育資源,改革體制,讓職訓系統部分或是大比例自由化,不再由國家掌握,代之提供類似教育劵的資源給個人,以市場機制快速回應時代變化,在課程內容跟學習決策上做改革,讓人有更多持續專業更新的管道資源,也讓勞工為自己的職涯發展承擔更多責任。譬如從新住民開始試辦,透過市場自由化,讓專業有成的新住民開課給其他新住民,讓人得以找到更貼近自己需要的課程,能夠更好就業。

給予「幼托幼教行業及照顧行業」充足照顧

我們社會正走向照顧專業化,讓人可以把育幼顧老的勞務委託給專業機構來分擔,關懷陪伴家人但「照顧不離職」的社會共識正在形成。這是讓所有勞工可以不中斷職涯的關鍵。但是,誰來照顧這些專業工作者呢?幼兒托育教育系統、以及專業照顧系統的穩健跟可持續性,才是讓人不會因著老幼照顧需求,從職場被拖回家庭的關鍵。

我們的幼托、幼教跟長照機構規模都不大。大多數的員工規模在500人甚至100人以下。這些中小企業本身可以用於保養顧惜員工的資源不一定充足。當前的職業安全衛生法的相關規範及協助也不一定能覆蓋得到他們。

除了法令規範及金錢補助之外,我們需要政府建構一個生態系統,讓各領域機構管理者有足夠的金錢資源、相關知識、經驗交流、專業進修管道,以及工作生活平衡機制、母性保護機制、過勞者的休養恢復機構來確保專業照顧者本身的幸福有力、專業有光。

請總統就政府角色、任務內容、公教人員數量跟組織架構做妥善規劃,讓僱員能兼顧工作家庭、感受幸福、永續人生。圖片來源:Nattakorn_Maneerat/Shutterstock

做友善雇主,提升公部門職場

總統本身也是公部門的代表人,管轄中央政府公務員,也決定可分配給地方政府的預算多寡,直接決定台灣所有公教人員的職場環境。

在過去這30年來,直接民主讓社會各界對政府公共服務的期待更深,公部門承擔更多任務。在這個變遷、模糊且不確定的時代,面對科技變遷與貧富差距擴大的時代挑戰下,我們很多人期待政府能為社會創造公義、永續跟幸福。這種種期待,讓公務員的工作不再輕鬆如意;甚至,在很多單位,第一線公務員承受的加班過勞所在多有。公務員自殺死亡率是一般國民的3倍。我們如何能苛求本身就過勞疲憊的公務員有熱情跟體能運用公權力、前瞻施政規劃,發揮政府效能,帶領台灣走向未來?為百姓服務的公務員自身不幸福,台灣就不會有幸福。

請總統就政府角色、任務內容、公教人員數量跟組織架構做妥善規劃。若政府角色吃重,就應給予更多正式員額,而非用大量約聘僱或是派遣人員來掩目充數,也不應讓教育下一代的許多年輕教師做為流浪教師四處漂流。這些都會消磨他們自己做為一個人的工作能量,本身也無法兼顧工作家庭、感受幸福、永續人生。依據公保及勞保生育給付資料,公教人員的平均生育年齡比勞工高出3歲,教師的平均生育年齡達35.8歲,這實在令人震驚心痛。

盼望總統做為大老闆能改善公部門工作環境,來為民間企業做示範:提升公共服務,實踐友善職場,才能夠真正發展永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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