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7月23日媒體報導:根據內政部最新戶籍人口統計,今年上半年出生人口僅66,028人、年減1.67%;台灣粗出生率自2015年的9‰一路崩跌,今年將連續第9年下滑、全年出生數恐怕只有13萬不保。
根據美國中情局預測,2023年,台灣生育率將是世界倒數第一,其餘依次為南韓、新加坡、香港。亞洲四小龍是全世界少子化最嚴重的地區,遠比歐美日更為嚴重。
少子化的成因,在於台灣未完成的現代化。男性的低結婚率跟女性的低勞動參與率都是傳統文化的殘留,這些人都是傳統文化的受害者。男性、女性的困難議題,這兩者得要並列一起看。
這表示:我們社會還有被家庭綁住、無法工作的女性;以及,被種種原因限制,只能活在工作,無法進入家庭的男性。解決的關鍵,則在職場友善育兒環境。職場友善育兒環境讓夫妻可以協力,讓兩性之間有新的合作模式,這讓台灣社會能夠建立新的文化來支持父職跟母職,讓女性跟男性都可以好好工作。這就可以從根本來解決無法工作的女人,跟娶不到老婆的男人的困境。
不是不想嫁,而是好男人都結婚了
三年前,默克公司委託《經濟學人》做一個報告,討論台灣的少子化成因及解方。在那當中,中研院的人口學者鄭雁馨研究員表示,主因是低結婚率。結婚又生子的人,很多家庭都生了兩個,但也有很多人沒結婚。
低結婚率為什麼低?過去幾十年,我們在談女性就業議題時,往往專注於要讓女性可以平等地跟男性競爭,在社會上有一樣的機會。家庭顯得像負擔,羈絆了女性往外的步伐。
在那些年代,很可能真的是這樣;家庭跟傳統,把人壓得喘不過氣來。但在今天,男性跟女性在職場上並駕齊驅,女性期待在家裡夫妻也可以並肩前行。她問,「好男人在哪裡?」什麼是好男人?「願意跟我一起分擔家裡的事,願意聽我說話。」
然後,她發現,有這種想法的男人都結婚了。啊,好男人都結婚了。沒有好男人了。那就不要嫁好了。她沒有不想嫁,她是找不到對象嫁。
在這個變遷的時代,也有相當數量的男性,或許受限於從小到大的自我認知,在優勢群體裡,對自己的事業成就有自我期許。他們也不太懂得怎麼表達情感。他們在工作上非常努力,但可能不被女人歸類在好男人裡。他們就這樣結不了婚,非常挫折。
每個女性都只想工作、只想經濟獨立,不想要愛情、婚姻、孩子嗎?不是的。只是,很多女性發現,為數不多、符合定義的好男人都結婚了。好吧,那我只好不結婚了。這個選擇不結婚,是無奈的。(補充說明:結婚的,不一定都是好男人;但好男人都結婚了。)

社會更新的路上,男性也需要一條典範轉移的路徑
過去30年,我們社會在倡議性別平等,弭平性別差異,把女性在職場上跟男性拉近的同時,我們忘了考慮一個題目,那就是:「男性從優勢群體到職場協力者、家庭協力者,這個典範轉移該如何發生?」
在職場上,我們已經做了:所以在台灣的職場日常運作上,根據得人的大規模實證研究,大致上是性別平等的。但在家庭議題上,沒有外在環境,很多男性不知道要改變。他們沒有變成女性們在尋找的好男人。或者是,他們當中很多人可能是有潛力學習的,但他們的職場、他們的工作環境並不那麼支持他們兼顧家庭育兒需求,這些男人在職場上沒看到成功榜樣(兼顧事業跟家庭的男性前輩)來讓他們效法,也就這樣了。
在台灣,男性的低結婚率跟女性的低勞動參與率,都是傳統文化的殘留。我們社會處於轉變中的掙扎:當整個社會沒有順利轉變,沒有一個支持的環境,對於資源比較不夠、或是自我覺察比較不夠的男性、女性就會辛苦。這是我們社會未完成的現代化。
前些日子,總統府前廣場有一場抗議活動,在35度的烈陽之下,推估有1~2萬個人,幾乎都是男性,35歲以下的男性,更可能絕大多數都是單身男性的聚集。他們渴望一個更好的台灣。我們不應把這只看成一個政治活動。這是一個社會現象。我們的社會需要典範轉移,興起一個環境,讓兩性都能自在、可以一起幸福,可以互相支持、互相幫助,可以協力。

事關企業永續、社會永續
如何解決?我們需要新的文化,來替代舊的傳統文化。這個關鍵場景,就在照顧幼兒。當夫妻共親職,一起協力,這個家就是共同承擔的。
職場友善育兒,發生在工作跟家庭的接面。家戶內若要協力,職場得要支持每個男性員工、每個女性員工,才有辦法讓家戶內有辦法共同合作,而不是叫某一個人犧牲顧家,讓另一個人專心工作。
職場友善育兒,是職場的事,也是家庭的事。是女性的事,也是男性的事。是這一代的事,也是下一代的事。是公司的人才經營,關乎公司的永續發展,也是社會的人才養育,關乎社會的永續發展。
當我們談ESG,談永續發展時,S的首要是友善職場。友善職場的首要是友善育兒,支持同仁們的家庭,就是給同仁幸福。
我們不是在倡議一個福利措施,也不是在講員工協助措施,而是在談給我們的同仁幸福,讓他們有空間經營永續人生。
我們在實證研究裡發現:職場友善育兒措施不只對有孩子的人有用,更重要的是對還沒結婚、或是還沒小孩的人有更大的效用。那給他們一個想像空間,相信自己在這個公司服務,人生會幸福。員工能夠想像自己在這個公司是可以長遠發展的──這對公司的永續發展、留住人才來說,非常重要。

友善家庭政策不應有性別差別對待
過去這半個月,有一個媒體業、一個製造業的主管各問了我一個問題。一位是五年級後段班的男性,一位是六年級中段班的男性。一位問:公司應該因為男性、女性的家庭照顧責任似乎還不同,而對他們有差別對待嗎?但是我們公司是都一視同仁的。另一位問:我們公司有些友善女性的政策,而被男性同仁抱怨不公平,這應該怎麼辦?
我認為:給予主管支持、給予彈性,而不是給差別對待;用更大的主管支持跟更大的彈性來解決這個問題。只要有更大的彈性,就可以包容差異,因為每一家的狀況都不一樣。有的家需要媽媽多投入一點,有的家需要爸爸多投入一點。我們無法跟每一個家庭說你應該如何如何。但只要主管夠支持,就不會有問題。
兩性協力、夫妻協力正在家戶中發生。若是我們給同仁們性別差別對待,新一代的同仁們,不管有沒有結婚,都不會接受。但當我們的辦公室能夠給予彈性,就能讓這些男性女性、爸爸媽媽們透過家庭內的協商,找到出路。
得人從7年前就開始主張彈性工作,那時是為了兼顧工作跟家庭。但在今天,我們看到更大的意義是實踐兩性協力、夫妻共好、共同經營一個家。在這個社會完成現代化的過程,幫助還沒成家的同仁們能夠成家;讓已經成家的人,在家庭裡有空間,為自己慢慢找到出路。
(公司對不同性別給予不同對待,讓女性員工能多支援家庭,這應該是職場上主管支持不足、公司彈性不足時的備援措施。不是根本解決之道。這對男性同仁的家庭照顧議題不利。)
職場友善育兒讓男性看得到榜樣,實踐夫妻協力
職場友善育兒,是我們社會要突破少子化的關鍵議題。透過這個場景,我們有意識地建構新的文化:男女在職場協力、在家庭協力的新文化;企業主管給予員工全人支持,支持他追求人生幸福的新文化。
透過這個新文化,即便是過去算不上好男人的男性,也會在辦公室裡看到榜樣,在這個環境裡,自然而然地慢慢朝好男人演進。這才有辦法實踐家戶內的平等、共同承擔。這才是提高結婚率的根本解決之道。
這個新文化的建構,需要社會面由上而下的決策,需要由下而上的響應。要很多人一起來做,要不然就太慢了。
日本今日高齡化、少子化的困境,來自於他們有物質上的進步,但沒有面對他們的傳統文化、自我更新,造成很低的結婚率、人民幸福感不高的社會。
很多人說,台灣這些問題讓時代來解決吧。我們的年輕一代不是這樣,社會將會跟他們一起改變。
當我們看日本的死氣沉沉,我們就知道,個人意識的覺醒與否不夠,這需要一個整體社會氛圍來支持,讓職場能支持,以致家庭能實踐。這需要當前職場最高決策者這一個世代的支持、推動。
推動職場友善育兒,這是一個永續發展議題,需要跨世代的共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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