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台灣長照也開始注意社區照護系統。
日本的社區照護系統(地域包括ケアシステム)主旨是確保高齡者能夠依其能力,在熟悉的居住社區中維持日常生活,同時全面提供醫療、照護、預防、居住以及自立生活所需的協助。因此,社區照護的覆蓋範圍,是成人徒步30分鐘左右的生活圈,接近國中校區的範圍。
隸屬地方行政的市、町、村主導制定社區照護方針,在每個社區內設置支援中心(地域包括支援センター),推廣高齡者生活諮商、防止虐待、成年監護制度等知識。此外,還有提升社區照護品質的資訊共享、研修,以及舉辦預防照護的社區活動。擁護高齡者權利、協助照服員提升服務品質、推廣照護預防,都屬於「社區包括支援中心」的內容。
社區照護系統,是以「住所」為出發點
提到社區照護服務,很多人誤解以為是以照護機構為核心。其實剛好相反,是以高齡者的住所為中心,機構只是補充服務不足的角色。
以確保高齡者居住權設置的「附帶服務的高齡者公寓」(サービス付き高齢者向け住宅)在2011年制度化,國土交通省對此種住宅進行補助後,2015年時數量更是急增。高齡者公寓設立的條件是必須提供安全確認與生活諮商服務,而照護型的高齡者公寓則要與訪問介護事務所簽約。起初有些高齡者公寓只招收健康的長輩,需要照護時則必須搬家,但隨著年齡增長,或多或少需要照護服務,現今已少見「健康型」高齡者公寓,附帶照護服務逐漸成為必要條件。只是如果入住者進入如重度失智等情況,還是必須搬離。
關於這個問題,有位年輕團體家屋管理者就表示深感不滿。他說自己曾經是高齡者公寓的諮商員,但看到長輩在最需要穩定安全感時,卻被強迫離開習慣的住所,實在很難受。重症者是否能不離開熟悉的家,是在宅醫療當今努力的方向。如果沒有辦法協助中重症者在熟悉的住處度過晚年,那就失去在宅醫護團隊成立的本意。
無論如何,近年高齡者公寓的入住者,大多仍是可以獨立生活的輕症者,公寓也強調住民在社區中的貢獻。例如有高齡者公寓設計積分制的高齡者志工活動,讓住民自行銷售手工藝品、蔬菜等給社區民眾,不僅達成預防照護的效果,也讓居民持續參與社會、提升自我滿意度。
另外「老人之家」也是社區中重要的高齡者住所。除了社福體系中接受中重症者的「特別養護老人之家」外,民間經營的「有料老人之家」也是長輩最後的居所之一,從仍能獨立生活的健康者到重症者都能入住。有料老人之家必備照護、餐飲、家事協助與健康管理服務,最近有能力做臨終照護的有料老人之家也增加了。這些多樣化的老人之家,提供更多高齡者不同的生活選擇。
日本的照護機構不是將高齡者隔離,而是作為「家的延伸」存在,代表的服務類型還有「團體家屋」,這是給失智症患者入住的機構。經營前提是營造一個如同家庭一樣的環境,因此在配置上不需要醫護人員常駐,但需要與大醫院、在宅醫療診所、藥局、牙醫、護理等在宅醫療團隊簽約,每週有醫護人員定時看診,需要急診時,也能後送至大醫院病房。與老人之家相同,近年不只接收輕症患者,也提供臨終照護,陪伴高齡者至最後一刻。

讓家屬喘息的短期居住服務
為了能讓長輩在熟悉的家中安老,照護者家屬的喘息時間也同等重要。不少日本住宿型機構都提供「短期住宿服務」(ショートステイ),在2個月前提出申請,最多能入住30天。這對機構的挑戰是必須在短期內了解入住者需求,因此很考驗機構中生活諮商員的能力。
除了住宿型機構,有些日照中心也提供短期住宿服務(お泊りデイ)。一般日照中心是早上把長輩接到機構、晚上再送回家,但為了有效利用空間,日照中心也提供使用者介護保險外的入住服務,在小型日照中心很受歡迎,尤其是10人左右的小規模服務,作為日照中心的使用延伸,不僅環境熟悉、也有在家一樣的感覺。
然而,日照中心提供的夜間住宿是屬於保險外的服務,使用者必須全額自付、也缺少國家監督,機構會有夜間管理專門度不足的問題,長輩跌倒、發生意外時,也缺少對應措施。面對這些問題,2015年開始,日照中心附設的夜間短期居住服務也需要向行政機關提出「事故報告」,設計完整夜間照護體制後才能營運。
短期住宿服務必須在2個月前申請,但若是照護者自己發生緊急狀況,會來不及安排。為了提供家屬喘息的需求,也因為住宿型機構競爭激烈,有些團體家屋、有料老人之家也開放臨時性的短期入所服務。2015年設置的「小規模多機能型居宅介護」和「看護小規模多機能型居宅介護服務」對登記在機構內的使用者提供「家訪」、「日照」和「住宿」3種複合型服務,如果條件符合,即使沒登記的高齡者也能申請小規模多機能設施的短期住宿服務。

365天、24小時的居家訪問系統
雖有照護機構提供高齡期的家,但最理想的還是住在從小到大熟悉的自家中。此時,民眾就需要365天、24小時的居家訪問服務。2013年設置的「定期巡迴・隨時對應型訪問介護、看護」是社區照護基礎之一,巡迴訪問計畫中,照服員會以5分鐘至15分鐘為設定,到長輩家中看訪。如果有跌倒等緊急狀況,也設置全年無休24小時的緊急聯絡體制。另外每個月會有護理師到家中做健康狀況確認,是種護理與照護緊密合作的服務型態。
除了白天的定期巡迴,另有「夜間對應型訪問介護」。然而,這種型態的經營難度高,不僅是照服員移動時間的效率問題,也難以確保夜間人員狀況。加上使用者只需要負擔1成費用,機構經營幾乎都是紅字。
為了讓24小時居家訪問運行,機構也設立「訪問介護」、「定期巡迴、隨時對應型服務」和「夜間對應型訪問介護」,從高齡者出院後,定期巡迴確保復健狀況。狀況安定後,則配合白天和夜間的訪問介護,提供一條龍服務。這些複雜的變化,考驗照服經理(ケアマネージャー)的照護計畫策略,依照長輩特性,提供最適切、又不浪費醫護資源的服務。
把各種生活服務送到家中
日本除了訪問型照護外,另有訪問入浴(訪問入浴サービス)、接送(移送サービス)和外送服務(配達サービス)。訪問入浴服務是由1位護理師、2位照服員開車載著簡易浴缸前往長輩家中,洗澡前護理師會先確認長輩健康狀態,有時照服員也會提供剪指甲、刮鬍子的服務。使用訪問入浴服務者是所有服務類型中最重度的客群,每次入浴,都有可能是他這輩子洗的最後一次澡──這也正是這項服務最有價值的地方。其實入浴服務是照服員的一大挑戰,將長輩搬入浴缸需要非常大的力氣,如果是夏天,每次進行入浴服務後更是精疲力盡、滿身大汗,希望未來有科技來解決洗澡問題啊!
居家照護也可以想像為物流產業,將各種生活服務送到家中,既有食品、衛生用品的宅配服務,也是餐飲業、生活用品產業進入長照領域的切口。另一方面,高齡者也不想一直待在家,因此把高齡者帶出房間的交通服務,也成為運輸產業進入長照服務的契機。
高齡者的外出移動,以地方團體運營的社區巴士為代表。如果照護者狀態已無法自行走到公車亭,則有福祉計程車(福祉タクシー)可選擇。如果照護者在選擇訪問介護的前提下需要前往醫院看病,可在介護計畫中搭配福祉計程車的接送服務。要注意的是,接送服務的乘坐金額有介護保險補助,但交通里程費則由使用者全額自費。
有些地方行政機關會提供福祉計程車的乘坐優惠券,也有計程車經營業者、NPO組織進入高齡者交通服務產業。甚至也有醫院、照護機構提供接送服務。日本面對家訪照護不僅是讓醫護人員到府服務或者運送物資,利用物流系統思考,協助高齡者移動,也是種產業創意。

社區照護從生活出發
現在的居家服務、喘息服務以日間為主,然而,長輩最常發生意外的其實是三更半夜。將長輩送入住宿型機構的理由中,「夜間無法照顧」就佔了大半。我的家人以前在照顧祖父時,經歷3年經常在晚上被叫醒的睡眠中斷;朋友的母親也是在夜間如廁時多次跌倒,但主要照護者只是30幾歲的女性,不僅要早起上班、也沒有力氣攙扶母親起來。需要照護者不想帶給家人困擾,但自己也有無可控制的生理狀況;主要照護者也會想盡自己之力陪父母走過最後一段,但在長期照護下,很可能力不從心。而照護中最重要的情感與理解,也非24小時外籍看護能所替代。甚至可說,24小時工作對一位勞動者實在太殘忍!
夜間服務最大的問題,就是人力資源。如何設計24小時、365天的運營體制,或許可以向其他全年無休的旅館、交通、或者警消等產業取經。導入居家服務時,不僅針對身體虛弱的要照護者,理解看似健康的主要照護家屬的立場,也是發展社區照護時要並行討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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