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照

小學生的老化教材、小農經濟支持者……長照據點對社區可以很有貢獻!

團體家屋不是把認知症長輩隔絕在社會之外,而是扮演社區成員的角色,不是被動的接受外界幫助,而是主動向外提供小學生的老化教育、協助居宅醫護團隊的風險管理、甚至也是創造商業機會的一個場所。 團體家屋不是把認知症長輩隔絕在社會之外,而是扮演社區成員的角色,不是被動的接受外界幫助,而是主動向外提供小學生的老化教育、協助居宅醫護團隊的風險管理、甚至也是創造商業機會的一個場所。 圖片來源:CandyRetriever/Shutterstock

為了協助長照據點做營銷,每個月都要跟機構管理者進行會議。在討論行銷團體家屋時,管理者松田先生說不出自家特色,讓上司很不滿。我想幫忙解圍,趕緊補充:「松田先生的機構在小學附近,常常會跟小學生做交流,這是很好的宣傳特色呀!」

沒想到松田先生搖頭說,「跟小學做交流每個機構都在做,沒什麼大不了。」在場的其他人也紛紛點頭同意。從他們遺憾的眼神看來,認知症(失智症)長輩跟小學生做交流在日本真不是什麼特別的事,反而是我還不了解日本的團體家屋。

長輩與小學生交流,危險嗎?台日的認知症觀念差異

「認知症長輩和小學生交流有那麼簡單嗎?」我轉往台灣網頁,一下就查到不少爭論的案例,真希望那些反對者能來跟我的上司說明在台灣人眼中這件事情有多「危險」,讓日本人們可以理解,能讓認知症長輩和小學生交流的管理者,其實超厲害!

會議結束後,我跟松田先生討論起這件事。他反問我,「他們擔心什麼?」

我想了想,「可能怕長輩有攻擊性,傷害小孩吧?你們有聽過交流中發生意外的嗎?」

松田先生努力回想,但沒有任何案例。的確我自己多年來也從沒聽過有這種意外。「那,有沒有長輩覺得小孩太吵,或者討厭小孩,造成交流不愉快的?」

「這就有了!不過遇到不想參加活動的長輩,我們也不會強制他參加,就把他請回房間,讓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在松田先生的描述下,團體家屋有點像一個大家族,住著形形色色的爺爺奶奶,偶爾有孫兒去看他們。雖說還是有人討厭小孩,但不至於產生攻擊行為。

我沒有說出口的是,或許台灣多數人還將認知症視為精神性疾病患者,從刻板印象認為他們就是會有攻擊傾向。兩者的教育推廣,似乎應該一併處理。日本則是對於認知症知識普及不遺餘力,各區域政府也編制針對小學生、國中生的認知症理解手冊,讓少有機會跟爺爺奶奶接觸的核心家庭,也能從小理解老化是怎麼回事。

對台灣而言,能讓認知症長輩和小學生交流的管理者,其實超厲害!圖片來源:imtmphoto/Shutterstock

照服員是長輩「藥物安全」的最後防線

團體家屋在日本的定位是「生活場所」,自然沒有配置醫護人員,因此會與醫院、在宅醫療診所、在宅牙醫診所、訪問護理和藥局簽訂合作條約,每週定時來機構訪診。除了大醫院是處理緊急重大事件,與長輩距離較遠,其他「居家訪問型」團隊都有協助機構入住者連結外界、甚至互相監督運營狀況的機能。

松田先生管理的團體家屋,每2週會有在宅醫師訪診,每週另有牙醫會來。醫療團隊來診療時,照服員也會藉機詢問日常健康管理的重點。但是面對新成立的居家醫療團隊,有時對方還會出錯,團體家屋的管理就成為最後一道防線。

松田先生的據點就遇到「長輩差點吃錯藥」的意外。某天早上照服員要協助長輩吃藥時,發現藥丸的種類跟以往不同。在追溯之下才發現竟然是藥局包錯藥!在各種意外事故中,長輩吃錯藥是百分之百的人為意外,而且用藥不當的意外,可能會造成長輩死亡。防止「誤食藥物」的風險應對,是每個照服員的必備知識。

面對外部藥局包錯藥的危機管理,我們召集管理者舉行會議,討論如何防止意外再度發生。從中得知,其他機構也曾發生藥局包錯藥的事件。特別是剛成立、經驗不足的小型藥局,最容易發生錯誤。然而,作為「將藥送入長輩口中」的最後一道防線,照服員還是要竭力避免意外發生。

最終提案是,面對新成立的藥局給的藥物,照服員們要做雙重確認。例如:再次確認入住長輩的藥盒上,是否貼上長輩一年內的照片和藥物圖片;確認姓名、長相與藥品圖片、名稱一致;同時避免職員認錯人,餵藥工作只能交給正職員工來執行,原因是派遣員工或打工族對長輩的長相沒那麼熟悉,出錯的風險較大。

照護當中不免會發生意外,但如果從平日認真檢討每個細節,就能避免重大意外發生。從誤藥風險管理中,可以看出日本流暢的照護,都是從日常細微觀察中累積出來的。

透過合作,長輩享受選擇的樂趣,商家獲得穩定收入,這樣的共生模式,展現了高齡化社會中的溫暖連結。圖片來源:REBECCA DALY/Shutterstock

進入機構的麵包車

團體家屋是生活場域,進出者不只有醫療團隊,鄰近的商家也會提供蔬果販賣。松田先生的機構就是跟一間「移動麵包車」合作,每週一次進入團體家屋,供入住者選擇喜歡的麵包,換換口味。

麵包車是由一對老夫婦經營的小本生意,當公司要求據點會計全部更變為信用卡支付時,他們一下不知道如何處理。同時,另外一間蔬果店也是用手寫開收據、現金支付。由於手寫計算經常出錯,每當我收到松田先生據點經費款單時,都要再按一次計算機,一筆一筆確認,才能將現金交給機構職員。收到公司指令,也為了減少自己的業務,我趁機問松田先生能否找到其他替代商家?

松田先生為難地說,蔬果店、麵包車都是傳統小店家,經營者也進入高齡,不太可能導入金融會計。他們只是地方小商家,客戶不多,團體家屋是他們一大筆收入來源,如果失去這個合作,對他們的生意會造成很大傷害。

松田先生這段話讓我反省自己為了一己之便,就想簽約大型商家的自私。高齡化社會不是只有照護問題,地方小本商家經營者也漸漸邁入高齡,不容易學習新的經營模式,也沒有足夠經費導入科技系統,又追不上大型連鎖店的擴張速度,本來獲利就不高,如果大型企業只彼此做生意,必然對小型企業造成負面影響。

我向本部會計部門反映據點的情況,多數照護機構的合作對象中,只有少數商家能使用信用卡支付,希望公司能維持現金支付系統。本部同事說,他們的確收到不少據點反映,會計部正設計通融現金支付的運用方法。雖說變成會計職員要處理兩種模式的系統,但面對國家吹起的科技改革和地方傳統模式的矛盾,夾在中間的員工也無可奈何。

對信用卡、行動支付習以為常的我們,忘了鄉村高齡化的現狀,也忘了做小本生意的長輩們。聽到松田先生詳述的商家狀況,我每週核對11間住宿型機構和6間日照中心的大筆零錢時,稍稍心甘情願了一點。

團體家屋多遠離市區,合作的對象以小型店家為多,但也有自耕農會將新鮮蔬果、新米搬到機構中,熱鬧吆喝的販賣,帶給入住長輩歡樂的氣息。站在商家角度,一次能販賣18人以上的餐飲,是固定安穩的營收來源。

團體家屋如何與社區共生共榮

團體家屋不是把認知症長輩隔絕在社會之外,而是扮演社區成員的角色,不是被動的接受外界幫助,而是主動向外提供小學生的老化教育、協助居宅醫護團隊的風險管理、甚至也是創造商業機會的一個場所。

最近,團體家屋吹起「工作復健」風氣,帶長輩去附近公園協助清掃工作,或者做便當賣給社區,配合照護技巧,維繫長輩對自我的肯定,以及讓社會認識到,他們也能是有生產力的一群!

日本團體家屋的進化,值得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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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東京大學進修高齡社會總合研究機構學程後,任職日本長照企業9年、管理近40間機構。目前瞄準超高齡社會中的人才議題,擔任日本企業人力資源顧問。聯絡請洽:IG或電子信箱:[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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