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照

從接受福利到貢獻社會,日本高齡者學習讓交流更繽紛

如今,高齡者不再只是被動接受照護的對象,而是具備豐富經驗、能貢獻社會的資源。 如今,高齡者不再只是被動接受照護的對象,而是具備豐富經驗、能貢獻社會的資源。 圖片來源:imtmphoto/Shutterstock

社會對高齡者的印象與認知,其實一直在變化。歐美70年代發展出「老年學」研究(Gerontology),80年代的聯合國會議將高齡者受教育的權利列為基本人權,也出現了1999年「國際老人年」。現在我們對高齡的想像,更逐漸從「社會弱者」走向「貢獻社會」。

面對長壽社會的「自立、尊嚴、社會參與、自我實現、照護」五面向,為了滿足高齡者心理、精神與社會面的需求,政府應該營造能讓高齡者持續自立生活、參與社會活動的環境。也因為如此,「高齡教育學」開始受到注目。

公民館扮演日本社會教育的重要角色

比起歐美以「高齡者個體」研究發展出發,日本則以「社區」為中心,設置環境讓高齡者能持續生活在原有的空間。其中隸屬社會教育一環的「公民館」就扮演重要角色。

日本以前就有村屋、行屋等社區居民一同學習的場所。戰後這些地方改為「公民館」,隸屬日本文部省(現在的文部科學省)管轄,以社區居民為對象,進行生活學習、文化活動,並擔任政府普及民眾教育的角色。

最初公民館內的學習者多半是戰後失學的成年人,協助他們適應現代生活、辦理普及教育,保障社區住民的學習權。現在,公民館主要成為活動場所,民眾可以免費租借空間,自行舉辦課程。目前日本已經有1萬3千所公民館,由於開放時間與學校上課、上班時間重疊,自然而然地,前往公民館的對象以高齡者為主,常被租借為舉辦社區祭典的討論會議室,也成為高齡者交流的場所。

在日本,高齡者議題早期也往往從社會福利視角出發。1950年日本高齡化率提升至5%,民間開始注意到高齡人口的增長。1951年民間機構「社會福祉法人社會福祉協議會」設立「老人俱樂部」(老人クラブ),可視為日本高齡教育的起點。此時設置的目的是減少社區高齡者的孤獨感、解決社區高齡者發生的課題。然而由於過度強調「孤獨」、「家庭不睦」等字句,讓老人俱樂部的形象成為「老人避難所」,容易讓一般人產生反感。直到1959年老人俱樂部獲得國家補助,強調高齡時期的文化學習活動,才漸漸有民眾參與。

除了老人俱樂部外,高齡者學習的發展也在50年代埋下種子。1954年做為公民館館長的小林文成先生意識到社區高齡者學習意願盛行,在館中設立「樂生學園」,針對高齡學習者的特性,安排社會適應、文化教養等多元內容。最初只是提供社區長輩學習的場所,但在活動中慢慢發現,高齡者學習最注重的是「生命意義」(生きがい),學習目的、方法皆與兒童、成人教育有所不同。

前往公民館的對象以高齡者為主,常被租借為舉辦社區祭典的討論會議室,也成為高齡者交流的場所。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從協助適應社會到自立

戰後對高齡者的教育協助,以協助他們適應社會為中心。1963年《老人福祉法》中明示,為了保持高齡者的身心健康,地方公共團體需要辦理教養、娛樂活動,以促進高齡者自主參加活動。

進入老年期後,面對身體機能退化、社會角色變化,高齡者經常感受到落寞、進而影響健康。為了協助高齡者持續參與社會、並賦予新的角色,根據《老人福祉法》對「老人俱樂部」提供補助金,各地廣設機構外,也開設老人俱樂部講師培訓課程。隨著關注度、課程數量增加,日本的高齡者學習系統逐漸成形。

當時,高齡者教育依然被視為社會福利的一環。儘管1965年文部省在約半數的市町村中設置「高齡者學級」,1973年開設「高齡者教室」,然而以福祉系統運營的「老人俱樂部」,以及教育系統設置的「高齡者教室」有多處相似的地方,行政效率頗受詬病。

戰後實施家庭計畫並緩和流產規範後,1970年代人口減少的成效逐漸顯現,同時由於醫藥與經濟發展,高齡化問題漸漸浮現。高齡者雇用法律與教育系統重新受到重視,在高齡化率7%的年代,高齡者的需求也從適應社會、再教育、緩解孤獨,走向文化精神追求、進而實踐「社會貢獻」。

1978年文部省在各省級機關設置「高齡者人才活用事業」,希望能透過志工活動,協助高齡者達成自我實現。80年代高齡化率達到8%,進入「人生壽命80歲」的概念,此時期受到國際生涯教育、高齡者教育權的思想影響,高齡者的生命意義受到關注。不僅是接受文化教育,更進一步討論如何透過學習活動,協助高齡者將具備的知識貢獻於社會,「社區高齡者志工」成為熱門話題。無論是以高齡者再雇用為目的的「全國銀髮人才中心事業協會」,或者各大專院校都開放高齡者進修,以多元化的方式提供高齡者學習選擇。

儘管高齡者具備了豐富知識,卻缺乏活用的場所與機會。圖片來源:HappyTime19/Shutterstock

營造能讓高齡者活躍的場所

問題是,儘管高齡者具備了豐富知識,卻缺乏活用的場所與機會。1994年日本高齡化率突破14%,95年內閣府制定《高齡社會對策基本法》,包括「就業所得」、「健康福祉」、「學習與社會參加」和「社會環境」四大主題。在「學習與社會參加」的部分,以營造生涯學習社會為目標,促進高齡者參與社區活動,希望能藉由高齡者志工建構社區基礎。

身為亞洲最早進入高齡化的日本,沒有能模仿的對象,必然要發展自己的高齡社會模式。2001年原本各自為政的厚生勞動省與文部科學省合作發表《促進高齡者社會參加對策》,2006年文部科學省的報告書表示除提供高齡者學習之外,也需要提供志工活動等參與機會,例如以公民館為中心,在各個社會教育據點舉辦講座、代間交流的活動。

到了2007年,不僅高齡化率達到21.5%,嬰兒潮世代也大量退休,這群高齡者比起社會福利照護,更需要有活用過往能力的空間,已經不能沿用過往「給予式」的福利模式,而需要轉為「協助自立」角度。

2012年我來到日本時,日本正在嘗試「協助高齡者自立」型的政策。我住的埼玉縣浦和區正好是學習氣氛興盛的地方,公民館密集,每天都有針對社區外國人的日語教室。當時日語不太好、更沒多餘金錢,因此一連探訪7間公民館中的日語教室,拜託那些日本高齡者志工教我日文。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參與日語教室的志工長輩雖然已經60歲以上,卻為了教外國人學日語自費參與日本文化、語言教育講座,也會邀請外國留學生、工作者一起參與社區祭典,讓外國年輕人更能理解日本文化。

必須承認,這些日語教室的日本長輩,不少是退休教師、或者年輕時曾與丈夫在海外工作的中產階級。為了不要忘記英文,藉著與外國人互動,保持工作時期的經驗知識。當時求職的履歷書,也多是拜託這些長輩修改的呢!這些長輩生活在日本最繁榮的年代,已經有一定的教育水準,領取安定的退休金,需要的顯然不是「福利」,能貢獻自己的能力,讓他們也很開心。

公民館密集,日本生涯學習系統的課程也逐漸多元化。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學習,是一場交換禮物活動

過往日本使用「高齡教育」一詞,是要將新的知識傳遞給高齡者;但現在提倡的則是「高齡學習」,由高齡者主動進行進修項目。人在成長中永遠都有需要學習的時刻,不只是應付考試、爭取工作機會、增加職場競爭力,碰到不同生命課題時,都要透過學習才能越過各種關卡。而在發展階段中,滿足生理、心理、安全等需求後,自我追尋、社會貢獻的需求接連而來。這些都是在高齡者對策中必須注意的地方。

近年,日本生涯學習系統的課程逐漸多元化,文部科學省的方針走向「『學』的循環」。學習不是上對下的指導關係,而是學習者互相提供知識、進行交流,或說將知識當成禮物,互相贈予。因此,營造多元、自主學習的場所,是日本今日的推廣方向。良好的高齡者學習不僅滿足個人自立、追求自我實現的需求,也能將高齡者的經驗貢獻給社會,達成「個人」與「社會」的雙贏。

我在日本是位外國人,在公民館日語教室中接受日本長輩照顧;而這些長輩的子女不少在海外,我們這群年輕人不僅被動接受日語文化教育,也能提供這些長輩年輕人的想法、海外情報,給予新的刺激。至今,不少日語教室都與外國人雇用企業合作,協助企業辦理外國人文化語言學習活動。

台灣目前也正面對高齡人數與移工增加。或許換個視角,學習日本將高齡者與外國年輕人聚在一起、互相學習的系統,能創造出新的社會方向!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883

獨立評論

每週四,精選觀點直送信箱!現在就訂閱獨立評論電子報

編輯推薦

延伸閱讀

前往東京大學進修高齡社會總合研究機構學程後,任職日本長照企業9年、管理近40間機構。目前瞄準超高齡社會中的人才議題,擔任日本企業人力資源顧問。聯絡請洽:IG或電子信箱:[email protected]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

前往東京大學進修高齡社會總合研究機構學程後,任職日本長照企業9年、管理近40間機構。目前瞄準超高齡社會中的人才議題,擔任日本企業人力資源顧問。聯絡請洽:IG或電子信箱:[email protected]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