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初，森林投資的市場掀起了一個波瀾，Apple宣布與保護國際基金會（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高盛成立一檔2億元的「再生基金」（Restore Fund），打響科技業碳移除計畫的第一槍。Apple說明，這筆基金將直接投資在林地管理上，藉以移除大氣中的碳，同時為投資者帶來財務回報。
Apple到底在打什麼算盤呢？在解析這背後的商業思維前，我們先說明「碳權」的興起與來源。
在歐盟邊境碳關稅下，碳權需求將大幅提高
隨著碳中和的趨勢，各國企業無不開始以減碳為訴求，並以目前公認的「攝氏1.5度」為基準設定減碳路徑，透過採購綠電、精進產品效率，甚至上下游供應鏈進行減碳，讓公司真的能落實「淨零」目標。
在2016年巴黎協定簽訂後，這些品牌企業或許已經看見未來世界的樣貌，綠電資源成為兵家必爭之地。而Apple的承諾，不僅要自身落實100%再生能源，甚至近9成供應鏈都要在2030年達到100%再生能源。只是，儘管使用100%的再生能源，仍然無法達到「淨零碳排」，主要的原因便是還是會有冷媒、暖氣等溫室氣體排放。而「碳權」就是經政府核准、可排放的碳配額。
雖然全球的的碳交易機制目前尚未有明確共識，歐盟仍基於《歐洲氣候法》（European Climate Law），於2021年7月公布歐盟碳邊境調整機制（CBAM）法案，並預計於2022年試運行。此法針對碳洩漏的機制做出明確的管理措施，除了原本就在歐盟境內的企業會面對碳管制，其他會將商品進口到歐盟的企業也會被加課一筆「碳稅」，其中又以水泥、鋼鐵、鋁、煉油、造紙等產業首當其衝。這項法規上的轉變，讓原本不適用碳交易的企業，也產生龐大的碳排額度需求。隨著公司淨零碳排的需求持續加大，當前過剩的碳權，近一兩年會迅速消失，未來10年的需求，預計將增加5倍甚至10倍，進而帶動價格攀升。
森林投資不僅是穩定報酬，更是下一波爆發潛力股
那麼，下一個問題就是：這些碳權額度該如何取得？
根據Timberland Investment Resource 2018年的研究報告，有幾種常見的可取得碳權方式，包含森林植樹（59%）、再生能源（14%）、能源效率提升（11%）、家戶設備使用（9%）、產業製程改善（4%）等等。而其中最有效率且佔比最大的，即是森林管理所生的碳權，如新植造林（AR）、促進森林管理（IFM）等方法。
傳統的森林基金管理為創造穩定報酬，必須透過多元的方法來得到收益，像是土地增值、林業資源收入，甚至法律上的保護地役權收入（conservation easements）等。然而，這些收入來源隨著法規及氣候變遷等外在條件，變得似乎不再那麼穩定，取而代之的正是碳抵換額度，或將提供一個穩定的現金流。如英國另類資產管理公司Gresham House管理約14萬公頃的林地，其林地採伐量約佔英國年軟木產量的10%，林業資產管理規模達到39億英鎊，而其創新的商業模式正在於：對投資者的收益分配除了現金外，也給予經過驗證的碳權額度，可用於抵消投資者的碳排放或是供投資者出售。
總而言之，當碳邊境稅或碳交易市場普及，將有助於企業或是土地所有者將部分資產配置或商業策略投資轉移到保護森林和植樹上，取得更多碳權，從而激勵對氣候行動的投資。
實踐碳中和的同時，也為投資人帶來財務報酬
了解碳權的重要性後，再回頭看Apple的這筆基金。Apple表示，資金將用於投資林地相關計畫，優先投資林地保育行動，促進森林管理，如建立森林緩衝帶或自然保護區，並期望透過投資達到每年封存100萬公噸的二氧化碳。
Apple之所以會發起這基金，與他們承諾在2030年前實現供應鏈碳中和的目標有關。Apple將在2030年前減少供應鏈碳排放量的75%，而其餘25%的碳排放，可望藉由這個基金解決。
Restore Fund推出後，許多企業、養老基金、資產管理公司、主權基金都表示興趣，主要原因是因為這基金不僅可以封存二氧化碳，也可以為投資者帶來財務回報。Restore Fund的投資回報不依賴出售碳權，而是從木製品和森林長期管理中獲得收益，對投資人來說除了現金報酬，基金還會提供投資人碳權額度的回報。
讓林地擁有者也從中獲益
除了推出基金外，也有企業透過企業創投（CVC）的方式來投資森林。像是BP旗下的BP Venture，其投資的五大主題中有一類就是「碳管理」，投資具成本效益的碳儲存模式。2019年，他們投資500萬美元在Finite Carbon這間公司上。
有鑑於許多林地擁有者對相關交易並不理解，可能為了利益任意砍伐林木、換取現金，從而帶來環境破壞，因此Finite Carbon協助這群人管理森林，不僅會向土地擁有者支付「不砍樹」的費用，也協助他們者進行碳權的申請及出售。Finite Carbon目前處理的森林規模總計約300萬英畝，而林地擁有者已經因為不砍伐樹木，獲得總計超過5億美元的報酬。
BP Venture於2020年底取得Finite Carbon的多數股權，並建立CORE Carbon平台，協助小規模林地擁有者進入碳抵換市場。透過這樣的合作，可以將業務模式推向更多領域，有效提升森林自願性碳權交易的市場。
森林不僅是人類的家，更是下一個投資重點
我們對於森林的印象，通常是中央山脈腳下的森林遊樂區。筆者留學美國時在波士頓鄉間享受過蓊鬱森林，徜徉其間總是感到身心愉悅，後來去到舊金山工作，客戶是西雅圖附近的大型造紙公司，才逐漸知道森林樹木的「價值」。
近年影響力投資盛起，研究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SDGs，才驚覺森林原來是其中許多項目的解方。例如森林保育直接有益於生物多樣性，關係到陸地生態（SDG 15），森林樹木有助水土保持，減少災難，有利於水資源的開發運用（SDG 6），而森林與水土保持也直接影響農牧，對於消除飢餓（SDG 2）亦有貢獻。更重要的是可以吸納二氧化碳，直接幫助減緩全球暖化，是氣候行動（SDG 13）的重要組成力量。可惜的是，根據KPMG調查前一百大企業，將SDGs連結到營運活動的比例，與森林最相關的SDG 15（陸地生態）卻是最後一名。
SDGs是影響力投資的待辦清單。森林已經儼然成為影響力投資的重要主題。不僅適合的林業管理方式可以提升林地價值，從Apple的案例更可以看到森林帶來的減碳效果與獲益。可以預見，森林投資已經不單單是保育森林或穩定木材價格，更是商業策略布局的手段。森林除了身心療癒、提供紙張與建材原料，更可以提供未來將會越來越貴、越來越難求的碳權，從各種角度解決SDGs議題，可說是未來的新藍海。
（作者張巍瀚任職於大型金融機構企業永續辦公室，擅長TCFD、碳金融策略管理。林品緯任職於上市公司策略投資部，曾在北京創投圈挖掘科技新創，曾創立社企關注永續及食農議題。吳道揆台灣影響力投資協會共同創辦人／執行長，輔仁大學兼任副教授，AAMA導師，著有《影響力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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