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一次在外喝到洛神花茶飲,是6月的紐約行,和女兒們參加活動後來到一家法式摩洛哥咖啡館Cafe Gitane小聚。我瞥見飲料單裡有洛神花飲選項,就開心點了一杯,想嚐嚐它與奈及利亞國民飲Zobo,以及台灣洛神花茶的口味是否有其相近之處。

洛神花異國版本:奈及利亞Zobo初體驗
Zobo這飲料,是這回再度來到奈及利亞居住後,又一次喜愛上的本地飲品。還記得初次嚐到深褐色濃稠的它,是在拉哥斯伊可依(Ikoyi)區域的知名法式咖啡館Maison Kayser。當時見到飲料單上有Zobo一字,因爲不熟悉,所以即刻詢問了解,也點來嚐一嚐。
「Zobo是什麼飲料?」我問奈籍侍者。
「Zobo 就是洛神花茶(Hibiscus Drink)。」對方回覆說。
「我喜歡洛神花茶,我們台灣也有啊!」我邊說邊點了一杯。
然而,那杯Zobo飲品的色彩和口感,卻與我們自小熟悉的洛神花茶口味截然不同。台灣的洛神花飲偏清爽酸甜、色彩較淡,多半會加入烏梅、甘草、仙楂等,所以口感酸甜酸甜。但奈及利亞的Zobo,顏色卻深邃很多,色彩深到要是一開始沒人跟我提起它就是我們的洛神花茶,那我一時三刻也不見得能認出來。暗沉的紫黑色Zobo,口感非常濃郁,感覺它摻雜了一些不同於台灣洛神花茶的配料與風味層次。
雖然沒有台灣家鄉味的口感,但Zobo有生薑、果香和香料等綜合味道,只要店家甜度和濃度拿捏得好,就會出奇好喝。爾後好陣子,我們週末去到那家咖啡館,就會點上一杯當地Zobo。也因為這飲料美味獨特極了,於是開始詢問奈國友人,打聽探究當地的私房秘方,回家試著自己熬煮了幾回。

從西非擴散到世界各地
用來製作Zobo洛神花茶飲的植物,是原產於西非洲的錦葵科木槿屬草本植物洛神花,主要生長於熱帶及亞熱帶地區,也稱為洛神葵或玫瑰茄(學名:Hibiscus sabdariffa,英文:Roselle)。至於洛神花的起源眾說紛紜,有傳說源自印度,但絕大多數說法是來自西非洲。洛神花經由非洲的奴隸貿易以及西方殖民開拓而傳至世界各地,台灣的洛神花則是1910年由日本殖民政府引進。
洛神花從西非幾內亞灣區周邊到整個西非都有,從內陸的馬利、塞內加爾,到沿海的象牙海岸、迦納、奈及利亞、喀麥隆都很常見,甚至中非地區的剛果也有。洛神花飲料在西非被視為健康飲品,除了能清熱解暑、降血壓、助消化、提神醒腦,也能增強免疫系統、預防感冒──許多地區會加入老薑、辣椒與不同香料,可說非常多功能。加上同時混著不同香料和藥草味,除了有其個別香氣外,也因而被視為擁有多種健康元素的花草飲品。
非洲產地的天候,直接影響了洛神花的產量與普及度。古老傳統中對於洛神花有如寶石般的天然色澤描述、功效認知,加上各地發明有助健康的料理方式,因而深受不同西非國家民眾的喜愛,成為人們日常生活的飲品,因此它也承載著西非地區數世紀以來的文化傳統和社交活動。人們在節慶、聚會場合乃至平日家居都會飲用、烹調洛神花飲,說它是西非眾多國家的「國民飲料」也不為過!
然而,不同國家不僅擁有屬於自己的洛神花茶飲名稱,也因各地略有不同的配方和香料,自然形成屬於自己的獨特本土風味。塞內加爾、布吉納法索、幾內亞、象牙海岸等地稱洛神花飲為Bissap、甘比亞為Wonjo 、剛果為Ngai Ngai、喀麥隆為Foléré、迦納稱之Sobolo,非洲不同地區還有不同名稱;至於奈及利亞的Zobo(或稱Zoborodo),則是源自北方豪薩族裔(Hausa)的豪薩語。

來煮一杯Zobo吧!
今天的奈及利亞,你可以在市場或超商買到現成的Zobo瓶裝飲料,有些地方也販售可直接沖泡的洛神花茶粉,以熱開水沖泡後飲用。加入熱水攪拌後,原本清澈的白開水就會如染色般瞬間轉換成深紫紅色的當地口味Zobo。
超市裡的瓶裝Zobo還有鳳梨、椰棗、香蕉、草莓、檸檬、椰子、綜合等各式各樣口味選項,而不同廠牌的Zobo,也會有其獨特配料風味和甜度,好讓自己產品在廣大市場中脫穎而出。於是,你會看到純粹加入生薑和鳳梨的,也會遇見加入生薑、鳳梨汁、柳橙汁、蜂蜜、椰棗、鳳梨濃縮精華和丁香的,也有加上老薑、椰棗、丁香香料甚至加上甜菜根、香蕉濃縮液或是椰子等不同口味的洛神花茶。

奈式Zobo風味之所以和台式洛神花茶口味不同,在於添加的東西與我們不一樣,台灣多以洛神花加上烏梅的口味呈現,而西非Zobo則是與其他香料一起熬煮。它的製作方法其實很簡單,我的烹調方式是:
先將深紅乾燥的洛神花萼片清洗乾淨,加入洗淨切好的鳳梨皮、丁香等香料,再加上磨好的生薑去熬煮,最後視酸甜度加入少量的冰糖(也可以完全不加糖,改以打碎的椰棗或其他甜味蔬果取代)。把所有材料依次放入水中煮透,時間約30分鐘。煮好後放著讓它浸泡一陣子,再濾出全部物料,最後加入剛切去皮後所剩的鳳梨果肉磨成的果汁,就大功告成了!
奈國當地人喜愛使用香料和生薑搭配料理,冷熱飲都不例外。生薑與其他配料一起煮後能發揮草本芳香,注入另一種帶刺激性的口味,再以果香為這帶有獨特酸味的飲料增添天然甜味,最後以檸檬片裝飾,增添柑橘香氣。奈國北方豪薩族的傳統Zobo飲料則會使用多種香料如丁香、八角、茴香籽、肉桂棒,還有類似胡椒粒的乾燥種子等去熬煮,因而添加了另一絲苦甜的風味和香氣。另外他們也會加入鳳梨塊和其他輔佐食材一起在鍋裡煮沸,最後加入當地蔗糖塊作為甜味調劑。他們認為不同添加物都各自有其作用,有的幫助消化,有的增強免疫力。

洛神花飲是蘇丹茶,也是埃及的法老茶
其實,洛神花茶在中東和北非也很受歡迎。去年10月,我和家人在埃及尼羅河郵輪上就曾喝過洛神花茶,但那次的色澤卻淡如淺玫瑰紅,或是略為鮮豔如淺紅寶石。我啜飲一口後,即跟侍者說,這味道淡了點,也甜了些!
隨後,餐廳好心再端出一杯稍微濃些、但依舊有點甜的洛神花飲。或許我當時已習慣了奈及利亞版重口味的Zobo,卻也因此認識了原來洛神花茶也是埃及的國民飲品,名稱是部分歐洲區域習慣使用的阿拉伯語Karkade(阿拉伯文:كركديه)。它在埃及和蘇丹都很受歡迎,冷熱皆宜,許多阿拉伯國家稱之為「蘇丹茶」,是蘇丹數世紀以來的古老傳統飲品。
埃及旅途中,我們也在開羅巷弄間看見當地侍者為客人端出鮮紅色的洛神花茶飲。當地人相信這種飲料深受埃及法老王喜愛,所以又有「法老之茶」的稱號。幾個世紀以來公認它有益健康,所以一直飲用至今。有些人也會加入薄荷葉做裝飾。

洛神花飲不只在非洲盛行,也因早期西非奴隸貿易而跨洋傳至加勒比海與拉丁美洲,分別擁有不同名稱:在墨西哥被稱為Agua de Jamaica,在牙買加和加勒比海地區國家通常稱為Sorrel,更因其獨特的鮮紅色澤,成了當地聖誕節慶的重要飲品,象徵緬懷祖先傳統的堅韌精神。
而在原產地非洲,洛神花茶一年四季都可以飲用,價格也很實惠。帶點蔓越莓味道卻無咖啡因的洛神花草茶飲,成為眾多人民因應季節轉換天冷時必備飲料。
從沒想過,在台灣夏日偶愛喝一小杯的洛神花茶,起源可追溯至西非洲,更沒想過它在中東、非洲乃至墨西哥、加勒比海,都如此受歡迎。當台灣洛神花盛產時,你也可以試著煮上一杯有別於台式洛神花茶口味的非洲奈式洛神花飲Zoba,讓它濃郁、略帶苦澀的甜酸味,和帶點薑汁濃稠香料味的口感潤滑入喉,為生活帶來一道西非風味的味蕾饗宴。
(註:洛神花茶飲雖富含鈣、鐵和胡蘿蔔素等重要維生素和礦物質,有助促進食慾、降低血壓、增強免疫系統、協助減重等,但與任何食品一樣,仍須適量飲用。台灣對於洛神花茶的建議多因其偏酸性,而提醒胃虛、孕婦等不宜飲用,並請依照個人健康狀況做適時與適度品嚐。)
分享如何製作Zobo飲品的影片,烹調時加入了黃瓜、柳橙、鳳梨、丁香、生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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