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討厭媽媽,因為她是越南人。」究竟面對什麼樣的歧視,才讓台灣土生土長的新二代,說出這樣傷人的話?
悠遊於台越兩國文化的李如寶,也曾因為自己的「不一樣」深感自卑。她看見這樣的傷痛,決定採取行動,做出改變。
《獨立評論@闖天下》第20集Podcast,專訪越南海歸新二代、Foodest創辦人李如寶。究竟她如何透過「煮河粉、玩桌遊、塗鴉」活動,帶領新二代孩子一步步更靠近媽媽?
在越南,活得像個台灣人
「姐姐,妳可以告訴我越南長什麼樣子嗎?我從來沒機會去媽媽家鄉看一看。」某次活動中,有位新二代妹妹這樣問我。
我當下很難過,我就在媽媽的家鄉長大,這不就是我最瞭解的事情嗎?
從小,父母就在越南經商。爸爸是台商、媽媽是越南人,我在隔代教養的家庭下成長,和外公外婆感情很好,這也是為什麼我能說一口流利的越南語。雖然生活在越南,但我自認是台灣人,也吸取台灣文化長大,家裡甚至還裝了台灣的第四台。
我爸很堅持,小孩一定要受台灣教育。我就讀的「越南胡志明市台灣學校」,老師都來自台灣,教科書也按照十二年國教的課綱。偶爾會在地理課本上讀到清水斷崖,雖然會遺憾沒辦法親自到現場,但只要到暑假和新年,我們就會回台灣探視家人。對我來說,台灣是可以滿足我很多小夢想的地方。小時候我超愛喝養樂多,每次來台灣,一定把一整箱養樂多搬回越南!
我是越南海歸新二代:來台灣的鄉愁和孤單誰能知?
當時,每年來回台灣就像旅行,直到考上台灣最好的學校──台大,離開相處十幾年的家人,才體驗到完全不一樣的生活。很多人光從台南上台北唸書,就會經歷文化衝擊,更何況我還跨越太平洋?
在台灣度過第一年的冬天,我冷得受不了,心裡的寂寞感沒辦法一言道盡。台大同學的競爭力很高,我常跟不上大家的腳步,也不喜歡透露自己的生長背景不同。我想和大家一樣優秀、有亮眼的履歷,但對自己不認同,心裡一直缺少些什麼:我好像沒辦法說出自己是怎樣的人,可以為社會做出什麼貢獻?
直到修了一門簡報課,我才發現自己的獨特。「我是越南海歸新二代!如果你們來越南玩,我可以當你們的導遊。」經過多方探索,我才發現認識越南文化,就是我的優勢。為什麼不利用優勢,做些不一樣的事情呢?

弭平新住民和新二代的傷痛,搭起一座文化橋樑
大四參加「台大創意創業學程」,有位新住民媽媽在訪談時說:「孩子不理解我的文化,對我而言,是比針刺進心裡,還要痛的痛。」我當下超級難過,我媽從來不會這樣說,她知道,我很理解她的文化。
對於新住民而言,她們在台灣有很多委屈,夫家會給壓力、婆婆惡言相向,甚至整個社會都覺得她們來台灣騙錢。面對這些質疑,或許她們忍一忍就過了,但最難過的是,骨肉至親不了解自己的文化。有些小孩甚至會說:「我討厭媽媽,因為她是越南人。」
如果那麼多在台灣土生土長的新二代,都沒辦法親自去媽媽的母國,那我能不能給他們一個了解的契機?

我創辦了Foodest團隊,決定開發東南亞美食互動料理,讓孩子邊玩遊戲,邊做出自己的第一碗越南河粉。但去年全台疫情大爆發,我們取消三場實體活動,面臨很大挑戰。當移民署或公益競賽的獎金花得差不多、團隊成員陸續有更想做的事,我該怎麼辦呢?
重新審視自己的使命後,我還是想把團隊延續下去!於是,把產品打掉重練,開發桌遊並導入AR,大家只要拿起手機掃一掃卡牌,它就會帶你到越南旅遊,了解越南的美麗傳奇。
疫情讓我們沉寂一段時間,最近的實體文化工作坊,迎來兩年前參與過我們活動的新住民家庭。他們一度以為我們不見了,如今看見我們持續為兩國文化搭起溝通橋樑,他們覺得很感動。

在彼此的殘缺中,完整了自己
活動中,我接觸很多土生土長的新二代,他們彌補我沒在台灣長大的缺憾。他們告訴我自己小時候怎麼樣被欺負,內心又如何調適過來。相反的,我作為海歸新二代,也填補他們所缺的一角,我可以告訴他們,媽媽的家鄉究竟是個怎樣的地方。
我們的經驗互補,彼此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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