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南亞移民工

當新住民比當移工心更累!經歷無數歧視,她依舊堅信台灣就是我的家

丁安妮從不敢戴頭巾,到現在可以自在地包著頭巾出門,面對不友善的言論,她也更堅定的回應:「台灣就是我的家。」圖為丁安妮和吳俊星主持的開齋節活動。 丁安妮從不敢戴頭巾,到現在可以自在地包著頭巾出門,面對不友善的言論,她也更堅定的回應:「台灣就是我的家。」圖為丁安妮和吳俊星主持的開齋節活動。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丁安妮提供。

一句「妳老公花多少錢買妳?」深深印刻在丁安妮腦海。她是來自印尼的新住民、教育廣播電台《幸福聯合國》主持人。從看護工到成為台灣新住民,20年來擔任過報紙編輯、電台主持人、也嘗試演戲、配音,甚至奪下一座廣播金鐘獎,但這些光彩成就背後,她其實經歷過無數「歧視」。自詡為多元包容的台灣,走過很長時間的改變和進步,現在丁安妮可以自在地包著頭巾出門,面對不友善的言論,也更堅定的回應:「台灣就是我的家。」

《獨立評論@闖天下》第2集podcast,專訪來自印尼中爪哇的新住民丁安妮。她曾在TEDxTaipei舞台,以「給台灣人的十個問題」演講,裡頭提到:歧視,是最想給台灣社會的提醒。

當新住民比當移工心更累

剛來台灣時,我在榮民醫院做看護工,現在是新住民。當移工會遇到各式各樣的問題,比如居留證或護照被扣留,或你明明是看護工,卻要買菜買便當,做工作以外的事。我也看過移工睡在陽台──曬衣服的地方,她就睡在下面。這種情況當然不多,但平常照顧阿公阿媽,移工不會有自己的空間,有時鋪床在地上睡覺,幾乎每天都和病人一起。

當移工雖然辛苦,錢很少、沒什麼權利,可是當新住民心裡更苦。搭計程車時,司機會說:「你們很多新住民來台灣拿到身份證後,都會離婚耶!」我每次走在路上,也會被人問:「妳老公花多少錢買妳?」我覺得莫名其妙,一開始只是笑笑,後來會用不同方式告訴他們,「你們為什麼想知道那麼多?如果遇到外國人,你也會這樣對待他嗎?」

他們就不說話了。

今年6、7月我要刻印章,因為疫情關係,老闆娘很害怕接觸我,我一進門全身都被噴灑酒精。老闆娘還和旁人說:「你要問清楚,他從哪裡來的。」我告訴他,我來台灣很久了,我的家在這裡,她才漸漸親切起來。

怎麼大家對我的第一印象感覺有點可怕,好像我是外星人一樣?

從移工變新住民,先生也成了穆斯林

我當初要到台灣工作,家人都不同意,畢竟一個女生離開家,他們捨不得。朋友也在台灣工廠工作,他說台灣沒那麼大,但很漂亮,只要一天就可以從南玩到北,人很好也很友善。我不斷說服家人,一年後,爸媽終於同意我來台灣。

我先在仲介公司學習中文,中文只會說不會寫,畢竟3個多月沒辦法學那麼多;再用兩個禮拜練習做菜、照顧小孩。雖然我沒那麼喜歡小孩,但常在印尼照顧姐姐的女兒,幫小孩洗澡、餵奶我都可以勝任。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在榮民醫院照顧阿公。阿公,也是我現在先生的外公,當時我先生他們每兩個禮拜就會來看阿公,因為我一直在榮民醫院,他們中午也會帶上我一起吃飯,每年還可以和他們全家人一起出去玩!

某天,有位護士和我說:「欸,你那個雇主的孫子好像喜歡你耶!」
我說:「你怎麼知道他喜歡我?」
護士說:「因為他很常假裝看書,但其實都在注意你!」

根據伊斯蘭教義,穆斯林只能和穆斯林結婚。我曾經和朋友說:「我才不會和台灣人結婚。」台灣穆斯林較少,宗教、文化、飲食也都不同。要不要和現在的先生結婚,那時我也考慮很久,3個月幾乎都睡不著,很像患憂鬱症。後來,我和爸爸通電話,他用很簡單的方式回答我:「只要你喜歡,他也喜歡,就可以結婚了。」

於是我和先生說,如果你要娶我,一定要和我相同信仰。他考慮一個禮拜,同意了。完成所有程序後,我先生成了穆斯林。有時他忘了遵守伊斯蘭規定,我會提醒他要禱告,但信仰沒辦法強迫,他都已經成年,要不要做就看自己。

這幾年丁安妮透過不同方式,帶領台灣人認識印尼。台灣現在也越來越友善,很多人也瞭解穆斯林的生活方式。圖為她和吳俊星搭檔配音。

不再懼怕戴頭巾,台灣真的改變很多

這幾年我透過街區導覽,帶領台灣人認識印尼街。參加的人,一部分是認識印尼移工,或家裡有印尼移工,有些則是沒去過印尼,對印尼感到好奇的。

「印尼街有各式各樣鮮艷的衣服,為什麼印尼人夏天穿那麼長,還要戴頭巾?因為是穆斯林呀。」走入印尼街,我會簡單介紹他們看到了什麼、吃到了什麼。印尼的食物,很多是炸的、辣的,甜點也很甜,他們會吃沙爹(Satay,烤肉串)、摩摩渣渣(Bubur Cha-Cha,南洋甜品)。我也邀請大家認識印尼人,印尼人很喜歡打招呼,有次導覽,雙方聊天後還加了Line。

20年前,我剛來台灣時不戴頭巾,因為公車上很多眼睛盯著我,自己感覺不太舒服,只有在新生南路的清真寺才會戴上頭巾,回家一樣拿下。最初也比較辛苦,清真食物很難找,做禮拜需要淨身時,廁所也只有衛生紙。

台灣現在越來越友善,很多人也瞭解穆斯林的生活方式。食物有清真認證(Halal ),會有清真旅館標記麥朝拜方向,台北車站地下一樓的廁所也很方便,禮拜要淨身時,廁所有水了。

我真的很感謝台灣,接受度和包容度都很高。2017年,我重新開始戴頭巾。現在不管在北中南部,帶著頭巾也不會感覺很特別,我覺得我們都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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