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第五大道的7號線地鐵站走出來,紐約市立圖書館矗立在旁。緊鄰這個電影《明天過後》中的著名場景,是一路從時代廣場通往聯合國總部的第42街。在聯合國大會召開期間,除了原本震耳欲聾的地鐵聲、綠地與高樓比鄰的布萊恩公園,更因為高度維安封街造成交通堵塞,讓紐約街頭奏著喇叭與警笛交織的奏鳴曲。
西裝筆挺、身上掛著淡藍色「D」字(delegate)識別證的駐聯合國外交人員與我擦肩而過。路上不時有代表團車隊在警車導引下向聯合國駛去。街頭隨處可見戴著耳機的特勤人員,在各個知名飯店門口戒備。
9月20日星期五,全球數百萬人共同響應氣候罷課活動,紐約學生也走上街頭。媽媽帶著小朋友、學生們拿著自製的標語海報,一起走上街頭向各國政府大喊:「我們現在就要你們有積極的作為!」站在遊行的隊伍裡,我拿相機記錄著一張張手繪的海報。看著這些年輕學子,我突然想起了狄更斯在雙城記裡寫的:「這是最壞的年代,也是最好的年代」。
我們都知道氣候變遷很重要,但多少人願意為此付出?
3天後,在聯合國召開的氣候高峰會上,16歲的瑞典少女格雷塔.桑伯格發表了令人震撼並發人深省的演說。如她所說,她應該坐在教室上課,而不應該到幾千公里外的紐約。
從二次工業革命後,以經濟為導向的全球發展,加上政治與人性的交織,讓人類對地球所造成的衝擊越陷越深。大家似乎對於每年一次聯合國大會期間的宣誓性活動習以為常,但更習慣的是,從1992年的UNFCCC到2015年的巴黎協議,所有人都知道問題嚴重、所有人都知道應該有所行動、所有人都知道目前的進展無法有效的達成目標,但我們仍是處於「開會討論、各自表述」的階段。自訂目標的巴黎協議,並無法達成IPCC所建議的氣候目標,直到這位16歲的女孩,成功引起全球的目光。
然而,政治人物會因此放棄石油財閥的捐款嗎?各國會願意嚴格訂出2050零排放的目標嗎?全球會願意課徵統一的碳稅,並對不合作國家採取高額稅率懲罰?先進國家會願意對落後受衝擊最嚴重的國家大方伸出援手?
很遺憾的,如果你問來紐約與會的官員與民間組織,我想大多數人可能都語帶保留並略顯無奈。每個崗位都有相對應的挑戰與困難,但各級政府官員在權衡經濟利益與長遠人類的發展時,我們並不具備這位16歲女孩的勇氣,去面對既有的挑戰,勇於拒絕遊說、勇於說服人民、勇於承擔這個時代的責任,去做出真正能解決問題的決策。雖然大會期間仍有正面進展,包含俄羅斯加入國家自訂減碳目標的行列,以及許多政府民間的具體成果,但全球仍需投入更多的努力。
我們需要更多願為長遠目標犧牲個人利益的政治家
高峰會結束後,我回到哥倫比亞大學與教授一同用午餐。這位我非常尊敬的法國教授曾經是前聯合國秘書長安南的左右手,現已從聯合國退休。她不僅是少數第一線參與安理會維和工作的女性官員,更曾陪同安南秘書長飛遍全世界,進行會員國訪問。席間我們聊到瑞典女孩為氣候變遷所帶來的影響,教授便即跟我分享了一段小故事。
在前秘書長安南辭世的前幾天,他們通了電話。安南跟她說:「我們永遠不會太年輕而無法領導,也永遠不會太老而無法學習。」(We're never too young to lead, and we're never too old to learn.)或許這也是這個時代的縮影,以及我們應自我期許的方向。
回台灣的班機,午夜從紐約甘迺迪機場起飛。在35,000英尺的高空,我想起上課時這位法國教授曾提過她十分敬佩的前德國總理柯爾。柯爾的任期長達16年,在執政後期大力支持歐盟。即使他知道支持歐盟的代價會是丟掉總理的位置,卻仍將歐洲的利益放在自身仕途之前,為歐盟一體化作出了重大貢獻,最後果然也因此下台。
這個時代,或許也需要更多願意為達成長遠目標,而犧牲個人利益的政治家。要不一轉眼,年底即將在智利召開的聯合國氣候變遷會議又到了,結果會有所不同嗎?
(作者畢業於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國際與公共事務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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