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住民

【讀者投書】跳出自己豐年祭──台東大武大鳥村田野調查初訪

排灣族的大鳥都聚居於台9線的南迴公路上。 排灣族的大鳥都聚居於台9線的南迴公路上。

前言

閃亮亮的大眼睛,黝黑的膚色,加上鮮明的輪廓是排灣族族人給世人的第一印象。位於台東大武鄉的大鳥部落五年前曾經受到八八風災的吹襲而受到嚴重破壞,村落對外交通更一度中斷,儼於一座孤島,當地族人憶述,當時需依賴直升機空投物資來接濟災民才能過活;今天看到村內的建築完整有序,很難想像到這還曾經是其中一個重災區。風災後五年至今,生活總算慢慢恢復過來,族人希望風災的際遇反而成為族人團結融和的轉捩點。有見及此,承辦大鳥村豐年祭的文化發展協會希望今天的豐年祭能夠有自己的特色,作為傳承文化的開始。

從大武火車站沿路開車過來,可以看到不少屋前門楣塗上了各種顏色和幾何圖形便是大鳥部落的族人。進了村落以後給人自成一角的感覺,不受外界打擾的寧靜。經教授講解後,了解到部落有著自己的社會體系,文化習俗,就像他們都尊稱祖父母為VuVu。言談之間,除了感受到族人們的熱情,更感受到某部份族人對「漢人」過去歷史時空的關係,讓他們對我們這些「漢族」訪客刻意保持距離。似乎「你是誰?」這個問題,遠超過來自你來那裏更為優先。

「VuVu」是族內對長者尊稱,她正為豐年祭聚餐加緊包粽子,以供族人享用。

豐年祭的意義

不論是村內頭目以至文化發展協會都強調著,這一年豐年祭的意義在於要辦祭典,復興大鳥部落傳統,讓後代能夠認識儀式所承戴的意涵,而不是讓它只成為一個觀光式的慶典。從包粽子、練習舞蹈,成人禮到各村落報信開始豐年祭,這些青年男女肩負著族群的文化傳承使命,就像奧運一樣,代代相傳下去,也許儀式不是最吸睛,但試著去理解他們執著的動機,會發現這是一個不簡單的任務。可以看到的是一個社區的營造是如何起動,核心成員如何透過動員、領導、分工協調去推動全村完成這樣一個的豐年祭。

青年晚會起舞的盛況,中間時段還會有附近部落的青年會加入,場面熱鬧。

祭祖-慎終追遠和敬畏造物主的結合

大鳥村內有一個禮拜堂,這裏的族人有不少是信奉天主教,也因為採訪的關係,我跟上了彩泉部落的頭目等人一同上山祭祖,在拍攝他們祭祀儀式沒有很多複雜的程序,但我卻發現他們祭祖的儀式,既照顧了他們的祖靈,也不忘感謝造物主。他們找到一套屬於自己的方式。頭目跟我說,他們有向祖靈解釋他們既感謝祖靈為他們帶來的一切獻上感謝,但他們也認識了他們的造物主,其位階又比祖靈的高,所以要以祂為先。在我眼裏看來,他們這種折衷方式既不會違背了信仰的教義也照顧到自己的祖先,讓他們能夠追思憶遠。或者這一種智慧的表現,在現今世界各類型的宗教衝突中,是另一種可參考尊重的方式。

觀光客與大鳥人

不過到訪的那一星期中,給我有衝突感的畫面卻是,在大鳥村入口的馬路不遠處,開闢了一處停靠點,讓戴著觀光客的遊覽車能夠小歇一下,空地上販賣的盡是我們所認識的「台灣小吃」,不能否定漢人經營會比族人更好或更差,但當他打著野地山豬肉的牌面時,卻讓我感到相當疑惑。而來訪的絕大多都是觀光客,當中又以陸客為主,但車道的對面正是部落的入口,卻少有人跨過短短的馬路口。觀光客無不對於台東這長長的海岸線,大平洋的風景所吸引,但沒有幾個遊人會越過對面馬路,看看這是一個什麼樣的部落。而部落裏頭,也沒什麼大鳥村族人要跟遊客互動,讓他們認識大鳥村是怎麼樣的部落。村內的人表示,經過這地方的遊覽車,每天100輛不足為過。但我在想又有多少人真的願意停下,了解一下隔壁的部落,部落裏頭的人跟觀光客又該如何互動,才能讓提升彼此了解的層次?

結語

田野調查透過實地訪問、記錄方式等主動涉入,找出當中的前因後果,就像教授所說,社區傳播還是要回歸到人際傳播。如果此行只有單單來拍攝小米祭兩天的活動,我想我對原住民的印象只會仍然停留在他們很會唱歌、很會喝酒主流社會給我的印象,但卻不會知道他們吃檳榔、喝酒也是他們的其中一個生活方式,也不會看到他們籌備豐年祭的付出,他們這樣的動機是何等希望得到主流社會重視和尊重他們的文化。下一次再訪的話,若能從宗教分佈如何影響信仰人口,加上村內的政治活動,特別在於頭目家族與村鄰之間的參選,當中族人的社經地位以至族內身份如何相互影響、互相拉鋸,都是有趣值得追踪的方向。

收拾過行李,以為至少會有簡單的送行,但最後換來的只有同行之間輕輕的道別。靜靜的離開仿佛未曾來過一樣,這一天陽光普照,海岸卻十分寧靜。或者只有像我這種過客才會在意相送離別,而已這地方並未有因旅客的出現或離去感到不捨,她有她自己的日子,正如她每天看著過境的觀光客一樣,我其實也只不過比觀光客多待了幾天而已,又憑什麼要這村落記得住我呢?

踏上了莒光號,再換到新穎的普悠瑪號,窗外的風景慢慢由遼闊的海岸線、田野換到平交道和樓房;車速愈走愈快,心思卻仍然停留在大鳥部落裡頭,回想這幾天跟著孩子們聊天,偶爾拖著他們的小手在村內亂逛,聽聽他們在學校發生的事情,再想著這些青年和幹事們,扛起了傳承文化的使命,再想到已經在外打拼的族人們,他們試著克服了主流社會給他們的那種無形枷鎖,好好為生活而努力,轉眼間,列車已經回到都市了。

回到城市後,踏出月台的那一瞬間竟冒出一絲不適應的感覺,這會是他們北上的心情嗎?還是其實他們都很堅強,只不過是自己的心境移情到別人身上而已?

(作者為世新大學新聞系四年級生,香港僑生)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5000

獨立評論

每週四,精選觀點直送信箱!現在就訂閱獨立評論電子報

延伸閱讀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