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政府向全民普發現金1萬元新台幣，11月陸續開始入帳。此政策是根據《因應國際情勢強化經濟社會及民生國安韌性特別條例》在10月立法院三讀通過，期許在關稅衝擊不明朗的經濟大環境下，透過強化民眾消費韌性，擴大內需，提振經濟效益。
這已經不是台灣首次推動類似普發現金的政策了，從2009年每人新台幣3,600元的「振興經濟消費券」、新冠疫情期間的「振興三倍券」及「振興五倍券」、2023年的普發6,000現金，再到這次的普發1萬現金。
不少台灣朋友在社群上分享如何使用這些錢，不過，台灣社會並不是所有成員都能參與這份喜悅。這其中就排除了絕大部分在台工作多年、且按時繳稅的外籍人士。
被排除的外籍納稅者
在台灣94.8萬合法長居的外籍人口中，可以領取普發的，僅有「取得永久居留許可之外國人」，以及「外國人為我國國民的配偶並取得居留許可」的外籍人士。而其餘被排除的外籍人士，則涵蓋了從白領專業人士到支撐製造、營造及社福產業的藍領移工。
他們並不是過客，也不是台灣社會的局外人。這群人不是會對國家造成負擔的難民及非法移民，而是同樣是在台灣工作、生活和消費，每月固定納稅、每月健保扣繳一分不差的人，他們甚至大部分在領薪水時會被雇主預先扣繳薪資的6～18%，比本國人有更急迫的稅賦壓力。他們多年來居住在台灣這塊土地，實際上也承擔了和國民相近的法律與經濟義務。
普發是「國籍福利」還是「還稅於民」？
制度不是不能排除外國人，而是需要反思：這筆錢的性質究竟是什麼？發放「國籍福利」本身沒有問題，世界上許多國家的確將也社會紅利、現金發放都設定為公民優先。這不是歧視，而是公共財與公民與永久居民身分的延伸。像新加坡在發放「消費稅補助券」時，也是以公民身分為發放前提，沒有退稅、回饋經濟等模糊的敘事包裝。
但如果台灣普發起源的版本是「稅收超徵、還稅於民」的話，那理論上有繳稅、長期為台灣經濟付出貢獻的人，都應有資格領取，這樣才合情合理。正如許多國家在發放全民補貼時，並不以國籍為主，而以「合法在地居住並繳稅」作為判斷。以近年新冠疫情發放紓困金為例，美國、歐洲、加拿大等國，就大多以合法長期居住的稅務居民來判斷資格，而非國籍。
當然，不是所有福利都要普及到所有人，大部分人都可以接受福利發放有先後順序。每個國家在政策制定時，優先照顧自己的國民是當然的。然而一個成熟且公平的制度，可以有優先順序，但不應忽視實質貢獻。
當台灣在過去3年可以發放50萬份5,000元消費金給僅來台短期觀光幾天的外籍遊客抽獎，卻不願意把普發資格給長期為經濟貢獻的外籍工作者，這不禁讓人想問：這樣的先後順序是否妥當？這樣的政策邏輯是否真的能自圓其說？
誰才是社會的一員？
更深層的結構性問題是，台灣缺乏對「長期居住但非公民的外國人」的明確政策定位。不論是外籍白領、移工、外籍教師或外籍科技人才，台灣往往把他們視為短期移動的客體，但社會實際上已經相當依賴他們的長期投入。
雖然外籍人士在台沒有選票，不會直接為政策制定者帶來政治紅利，但人才在不同國家流動的時候，也會多方比較。如果這群合法工作繳稅的外籍人士感覺到自己在台灣的付出與回饋不對等，是否會削弱台灣吸引外籍人才的能力？有沒有讓外籍工作者被涵蓋在社會福利體系中，這除了是台灣與其他地方競爭制度優劣的考題，更是這個社會是否願意給外籍人士一份歸屬感的重要因素。
台灣當然可以選擇以國籍、永久居留權等方式劃分福利，也可以討論要讓外籍納稅人共享多少紅利。普發的範圍界定只是一面鏡子，映照出台灣願意承認哪些人是真正參與並貢獻這個社會的人。
（作者曾長居馬來西亞、台灣、德國，曾旅行50餘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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