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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書】準備氣候變遷調適行動,地方政府面對的困境是什麼?

《氣候變遷因應法》施行後,台灣各縣市須完成氣候調適方案,但調查發現多數地方政府缺乏科學數據與協作機制,難以有效規劃。 《氣候變遷因應法》施行後,台灣各縣市須完成氣候調適方案,但調查發現多數地方政府缺乏科學數據與協作機制,難以有效規劃。 圖片來源:Daniel Y. Chen/Shutterstock

《氣候變遷因應法》在2023年2月施行後,「國家氣候變遷調適行動計畫(112-115年)」在2023年10月獲行政院核定,直轄市與縣市政府也必須於1年內完成氣候變遷調適執行方案修訂。此舉正式定調需要能力建構並涉及跨層級、跨領域、跨部門的氣候變遷調適行動,將由中央與地方通力合作。

關注全台縣市調適政策的TCAN台灣氣候行動網絡研究中心、主婦聯盟基金會、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等民間團體,在2024年10月各縣市提出調適執行方案後,即對內容展開分析,並發出調適政策規劃現況與需求問卷調查、針對部份縣市進行訪談。

民間團體於17日舉辦「共創在地韌性-地方氣候調適政策論壇」,除分享對縣市調適方案的調查結果,亦以地方治理、高溫應對、再生能源應用為例,邀請學者與相關部會進行討論,共同看見地方政府的角色與需求。

從縣市撰寫調適執行方案的困境看科學資料運用

綠色公民行動聯盟資深研究院陳詩婷指出,調查問卷在去年12月透過全台縣市政府氣候變遷因應推動會轉交各局處,結果共18個縣市填答、合計57份,其中11個縣市僅由單一局處填答,多為環保局。57份填答結果中,環保局佔13份為最多,其次為消防局、教育處各3份,民政處、農業處、觀光處各2份,顯示多將環保單位視為當然的主責者。

問卷中顯示,51%填寫者認為參與撰寫調適執行方案過程中資訊不充足,當中近7成認為針對在地分析的科學數據不足、過半認為中央提供的科學性數據難以轉譯為本地可用資訊。而TCAN研究中心研究專員張睿晴從各縣市調適方案內容分析,也發現各縣市面對科學資料時呈現兩種困境:一是科學機構不斷提供新的資訊,地方政府卻因期程太趕,無法有效理解資訊並融入在地觀點。另一方面,中央提供的資訊可能不是地方的尺度,地方不一定能順利詮釋這些資料。

陳詩婷指出,缺乏地方尺度的科研資料,地方政府便只能直接將中央的調適行動對應到地方各局處的既有業務,將難以有效辨識出地方尺度的關鍵領域。且缺乏將科研資料應用於調適議題評估、調適策略建構的方法,地方政府即使有數據,也難以有效運用於政策規劃,使得氣候風險和調適缺口辨識與調適政策規劃之間產生斷裂。

張睿晴則指出,除了科學資料使用的困境外,從各縣市調適方案還可見脆弱族群盤點的不足。例如各縣市報告中的脆弱族群多是各縣市局處既有業務的對象,像是獨居老人、低收入戶或原住民,但事實上各縣市在調適方案提到高溫、淹水等議題,可能會產生不同脆弱族群。例如高溫會影響到長期暴露在戶外的勞工、農民,他們卻被遺落在計畫之外。又例如新北市用人口數分析原住民族群時,得到了板橋人數最多的結論,市內唯一的原鄉行政區烏來反被遺漏。

張睿晴分析各縣市方案還是有些亮點,例如雲林縣對脆弱族群的盤點雖仍不夠完整,例如缺少高溫對農漁民的風險與衝擊,但已是少數有提出慢性病患者、一級產業者在極端氣候下可能遇到的經濟損失者。多數縣市選不出關鍵議題,但宜蘭縣針對淹水等提出了三個關鍵領域、並有針對關鍵基礎設施的細部分析,可惜尚未對接出後面要執行的政策規劃。彰化縣有以「社區為本」的訂出社區調適能力建構工作,但提出要每年輔導 5 處以上社區,尚缺擇定標準。台北市提出要針對產業辦理氣候風險管理人員訓練,但針對社區的能力建構仍偏重防災。

再者,各縣市的方案也大多不知道如何對調適方案進行有效管考,例如提出要做某項關鍵基礎設施來增進地方韌性,但不知要用何種指標去評估調適的效益。張睿晴直言,調適是為了因應長期氣候風險,理論上應著重長期規劃,現行的方案卻缺乏短中長期的目標與設定,也不見預期效益與量化指標,是比較可惜的。分析團隊更期待方案寫完之後能有後續評估,把經驗留下來,當作未來學習與改進的借鏡。

TCAN研究中心研究專員張睿晴認為,地方政府的調適方案中,對於脆弱族群與關鍵議題的盤點仍有不足。圖片來源: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提供

期程跟時間賽跑,地方盼中央有效引導

陳詩婷指出,問卷普遍顯示,多數縣市的氣候變遷因應推動為6月與12月,若要符合10月前送推動會的需求,地方政府就需要以加開臨時會的方式處理。且相關數據跟指引的提出時程過晚,無法趕上地方政府撰寫報告書跟相關時程規劃。從中央時程回推地方政府推動會會議時間,實際上能夠進行內外部溝通、跨局處討論、實際撰寫的時間等,皆因時程太趕而被壓縮。若第二年的報告模式還是一樣,執行品質跟調適落實仍可能被犧牲。

因此,縣市政府目前需要中央先強化跨部會協調,再循相關部會對應相關局處,有效提升地方政府整體對調適的認知,分析七大領域的數據,搭配具體建議或注意事項來引導地方。縣市也提出希望能有成功調適案例可供參考、跨部門協作模擬演練,想更了解如何使用氣候資料與數據工具進行風險評估與資源配置,以及如何辨識調適領域脆弱對象,與相關脆弱群體、社區、產業與政府協作,進而考量公正轉型等。這些困境與需求顯示,地方政府目前仍處於對調適議題認知落差大、協調溝通不足的狀況,尚無有力的整合機制,中央部會也尚未有效進行能力建構與引導。且部份縣市長期缺乏資源與專業人力,時程規劃又緊湊,業務受限於密集繁瑣的行政程序中。

陳詩婷建議,中央能做的包括以強化跨部會整合、深化與地方單位的溝通協作與強化能力建構、並完善地方尺度科研資料分析,確保碳費收入合理用於地方調適工作,並考量縣市資源落差,檢討改善行政流程與時程規劃,完整考量縣市作業時程需求。

綠色公民行動聯盟資深研究員陳詩婷認為,中央應正視地方的時程壓力與資源困境。圖片來源: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提供

張睿晴則建議,理想的地方調適執行方案應該有良好順暢的跨層級、跨局處協作,並在財務規劃時打破預算受限各局處的資源分配舊思維。張睿晴也建議縣市政府進行製作危害地圖、衝擊影響分析和空間分析等風險評估來了解地方的風險概況,如此在都市規劃、標準設定和決策中,才能納入考量氣候變遷的影響。她並強調以社區為單位進行地方的調適能力建構,透過多元的公民參與管道,例如調適培力與工作坊、有利實質參與的溝通機制、融入調適議題的社區營造或地方創生,讓非專業人士的在地力量交流出更長遠的影響力。

台灣大學生物環境系統工程學系教授童慶斌認為,數據與標準化資料是決策基石,調適是防災應對能力的建構。圖片來源:主婦聯盟環境保護基金會提供

數據與標準化資料,讓調適與不停應變災難有不同層次

地方政府因調適方案感到焦慮無助的同時,台灣大學生物環境系統工程學系教授童慶斌則提醒「走很遠才知道走錯最慘」。他反問,不診斷就行動會是對的行動嗎?目前已見「失敗調適」案例,沒有先以氣候推估資料作風險評估,例如興建沿海堤防,雖解決了當時防災的問題,但改變了長期的生態與環境;為了減少灌溉用水而將水田改為旱作,雖解決了水的問題,之後卻面臨鹽化、升溫與影響水循環的影響。

童慶斌指出,目前許多「調適」方案其實是「防災」,差別在於防災談的是如何以既有的能力與措施因應災害,而調適談的則是降低未來氣候風險的衝擊與提高韌性。童慶斌強調,氣候變遷改變了傳統工程設計是基於統計定常性的假設。例如水利署現在就在研擬把洪水發展期從50年頻率提高到100年頻率,就像我們不能拿多年的身體狀況來判斷現在的健康一樣,我們不能只拿過去的歷史資料而忽略氣候變遷對水文條件的衝擊,來規劃如何治理。因此童慶斌強調處理調適議題必須善用科學方法,甚至以「沒有數據的決策都會有問題」強調數據與標準化資料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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