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書】偷拍、外流、拐拍社團，反映出當代社群窺視文化與性教育的未竟之處

偷拍、外流、誘拐少女自拍的事件近幾年頻頻發生。回顧過去相關新聞報導，社群媒體上的偷拍、外流社團乃至「台版N號房」事件，不禁讓人開始反思，性別平權與性教育行之有年，但這些事件不僅代表現今社群上窺視文化的盛行，也似乎揭露了現行性教育的未竟之處。

性別平權路多遠？層出不窮的性暴力事件

根據新聞報導，2023年查獲「台版N號房事件」，6名男子透過社群平台Telegram，誘拐高達86名少女自拍猥褻性影像，還恐嚇做出吃屎、喝尿等行為；社群平台X（原Twitter）也發生一起「Dr.洛」偷拍事件，嫌犯長期在醫院偷拍病患的不雅照片、影片，透過一些帶有諷刺與意淫的描繪，對病患進行評價。往前追溯，2022年網紅小玉利用深假（Deepfake）技術，將多位女性民代與網紅的臉合成到A片當中，並以此獲利；鏡週刊揭露「青春煉獄：網路獵騙性私密影像事件簿」案件，不少網紅遭到詐騙後被迫拍下性私密影像，今年類似案件又再度重演。

人有生理上的慾望很正常，要宣洩多得是正當管道，但到底是什麼因素，導致人們需要透過偷拍、外流、拐拍等行為，來釋放這些慾望？是整體網路文化所共同建構的氛圍？抑或是父權社會底下男性產生的「相對剝奪感」，導致需要靠這些動作展現自己即便是在講究性別平權的社會當中，仍就可以透過象徵性壓制女性的行為，以奪回自己的地位？經由對女性身體的批評指教或性私密影像的散佈、甚至以此獲利，這些男性可以重新建構自己在社群網路或者關係中高於女性的地位，重新確認女性之於男性仍是附屬存在，而非相對平衡的獨立個體。

而這些社團活躍的背後，是否代表著性別平權意識並未真正深植於現代人的思想當中？人們可能表現出一種「人前的政治正確」，但實際上卻從未被性別平權的觀念給馴服，或是缺乏建立正確性知識的引導，轉而臣服於個人欲求與窺視慾望，在每一次的按讚、留言、等分享下不斷成為加害者。

「液態社會」所衍生出的社群窺視文化

鮑曼（Zygmunt Bauman）所提出的「液態現代性」概念，指出現代社會從一種固定、明確的固體，轉變為輕盈、流動的液體。傳播科技的進步之下，帶來時空壓縮，網路與行動裝置的普及，使得人不被時間與空間所限制，而窺視也伴隨網絡發展，變得可以在社群平台上任意流動，以一種娛樂的態度窺視他人，但自己同時也被窺視著。

佛洛依德（Sigmund Freud）認為偷窺是「窺視症」（voyeurism），喜歡透過窺視或偷偷記錄他人性私密影像，窺視者藉由觀看他人行為，將他人看作自己發洩慾望的對象，獲得掌控對方的權力感。科技社會、數位環境加上社群平台匿名的特質，人們在網路上擁有高度自由，對社會規範的顧慮較低，也不需要注重社交生活中的他人觀感，甚至也可以在網路上創造另一身份。以受到現代人歡迎的真人實境秀來說，雖與佛洛依德所指涉的含義有所差異，但也是一種觀看者對明星網紅的窺視。近乎全天候的監視節目之所以會風行，正是因為人們對於明星網紅私底下的樣貌有所好奇，才觀看類似節目。然這看似無傷大雅的行為，實際上卻有可能會助長窺視文化。

比起明星網紅在螢光幕下經過整理的表現，現代人似乎更喜歡觀看私底下那似乎「相對未修飾」的樣貌，以彷彿上帝般的視角觀看、評論這些明星網紅私底下可能的行為與個性。這顯示出人類對於平常所無法觸及的世界有著探索性的好奇，再加上科技之便而共構出今日的窺視文化。

這些偷拍、外流、拐拍社團在社群平台上之所以持續存在，除了平台對於內容的監管有待改善之外，還有一群人對窺視行為的著迷，儼然超越對於性隱私、性自主等性觀念的意識。這些性私密影像，很多是受害者在未經防備下所展現出的真實樣貌，或是被脅迫之下所拍攝的影像。相對於正常發洩性慾望的管道，這種被脅迫、無防備的超自然影像可能是社團中成員之所以不依循正常管道發洩慾望的原因之一。加上受害者可能並不知情，所以偷窺的刺激感又更勝一籌，導致這類社團如野草般迅速蔓延。

網路時代下的性教育缺口

有鑑於社群平台上偷拍、外流、拐拍社團的盛行，我們更需要重視對學童的性教育，使兒童對性的認知，不再流於網路上的自我探索，而是經過系統性的教學建構正確知識。舉例來說，當每個人都能認知到自己行為背後可能帶來的影響力，以及受害者會面臨到的問題，才會思考並反思未來面對性私密影像的每個行為。

根據中央社報導，台灣性別平等教育協會於2023年10月27日在台北舉辦「2023 CSE in Asia 亞洲全面性教育國際論壇」，論壇中協會韓宜臻秘書長指出，UNESCO（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所提倡的「全面性教育」，是以人權和性別平等為基礎，不只教授關於生殖、生理構造或性行為的相關知識，也包含性、性別相關的議題。然而，對比台灣108課綱所規劃的性教育課程，「性與性行為」、「性與生殖健康」兩個重要核心概念，於國小課程中幾乎消失，且呈現方式也不符合UNESCO的全面性教育精神。她也提到，國小教材偏重「關係」、「理解社會性別」、「健康與福祉技能」等，且相關主題超過7成僅出現在高年級。

對此，教育部長潘文忠表示，108課綱在性別和性教育確實有可以努力的空間，已經請國家教育研究院針對目前健康與體育領域中的性教育部分，依循「全面性教育」的基礎重新審視，以期在下一次課綱研修時可有更好的呈現；同時也正在研擬中學階段全面性教育的實施指引。

從上述案例可知，目前對於學童性教育的教材可能無法即時回應世代所需，特別是網路世代，任何數位影像只要上網，受害者可能會長時間被這些影像外流的陰影所困擾，就如同揮之不去的幽靈。因此性教育如無法從小落實，學童對性的想像可能就會來自五花八門的網路資訊，不僅無法對性知識有正確認知，可能還會加深對女性性自主與社會中性別角色的錯誤觀念。

資訊時代加上人工智慧與各種傳播技術的革新，早與過往社會不可同日而語。學校不教，孩子大可以透過網路自行搜尋，或者透過同儕之間的討論獲取資訊，那些都是學校教育無法觸及的領域。國小學童需要透過課綱安排，以老師的專業提供完善的性教育，建立對於性與異性的正確認知；有了正確的認知，並且清楚瞭解行為背後的後果與其連鎖影響，老師再適時提供協助，才是面對Z世代數位原民相對合適的教育策略，也同時能夠建立並強化學童對於錯誤性知識的資訊免疫力，以建構尊重為基礎的互動關係。

（作者就讀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大眾傳播研究所碩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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