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國中割頸案讓許多正義人士在網路上炸鍋，不少人都在討論《少年法》的漏洞與校園安全問題。然而，從筆者的經驗，第一線老師所能做的，絕非旁人三言兩語說的那麼簡單。
「你信不信我敢開槍？」
有位學生在上課時表現不佳，筆者想在私下多關心他的情況，和他約了時間想要談談。那天午休，眼看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學生卻還未出現。我想這個孩子是否記錯了？於是前往他的班級查看。走上樓梯，剛好看到這個同學從後門跑出來，我趕緊加快腳步，才剛走到他面前，話都來不及說，迎面就是一支BB槍抵住我的頭，輕佻的語氣對我說：「你就是狗，你這隻狗！」
錯愕的我，眼角瞄到該生身後的班導，用嘴形對我示意「冷靜」，我當下只能壓抑下自己的情緒──一方面害怕對方因情緒被激而誤傷旁人，另一方面憤怒平常和這個學生沒有交惡，此時怎麼瞬間不認人？──試圖緩和狀況：「你沒事吧？先把槍放下，我們好好聊，好嗎？」
興致正高的他，怎麼可能聽進這些話，手上的槍持續點著我的頭，猶如古惑仔電影般嚷嚷：「你信不信我敢開槍？」
他是才七年級的學生，而且是醫生認證的過動患者，我能怎麼做？當下我持續用溫柔但堅定的口吻告訴他「不用衝動」，一旁的班導忙著安撫，卻成了下一個被威脅的目標。兵荒馬亂之際，不少教師前來幫忙，結果是人人都獲得專業槍口抵頭認證。同時間我們也連忙請求外部警力與家長到場，努力保全其他學生與自身安危。
如此場景並非只發生在筆者身上，當下連哄帶騙、示弱低頭，僥倖只被槍射到腳，另位夥伴可就沒這麼幸運，得到直擊臉頰的一槍，還好有眼鏡保護。礙於行政職上需「扮黑臉」的，被賞了幾發子彈，最終獲得驗傷單一張。至今該生連句道歉都沒有，其餘更無需多談，慣性被忽視，好像是老師們需要練習的課題之一。
知道你不能怎樣，所以才敢這樣！
其實校方早已啟動輔導機制，請專人介入進行輔導，也開了各種相關會議，資源早已注入，但礙於學生評估等諸多問題，許多事並非一時半刻解決得了。該生性子一來就是胡亂鬧事，尚未迫害到生命安全之前，所有人只能選擇隱忍，教育現場的我們只能選擇教育愛，選擇相信我們的職責。後來某次該生又拿著美工刀到處尋找班上股長，原因是懷疑股長們在背後說他壞話。當下其他同學跑來辦公室報告且尋求庇護，因為這件事，才終於得以順水推舟將該生抽離至特別班，還給其他學生一個安全的環境。
某次聽到他暴走後的宣言，「反正你們不能動我，法律保護我，敢碰我我告你！」至於家庭則是縱容該生的所作所為，一方面說抱歉一方面自我欺瞞「他在我們面前都很乖」，教養一事早遠超出學校的教育範圍。
只要一位行為偏差的學生，老師就夠忙了。處理該生的行為事小，如何預防他的情緒暴走才是關鍵。小心翼翼的協助他，也是守護其他同學，而如此的課題，筆者相信在其他學校也曾經上演。
今日老師們在新的教育政策下，早已收起教鞭，不再以責打、羞辱等方式侵害學生人權，這對家庭教育功能正常的學生或許是可行的，但對於家庭功能失常的那可就不好說。我碰到的這位學生，短短一學期就被「代為保管」6支BB槍、BB彈、小刀、美工刀等危險物品。這些物品多半都是由旁邊學生們觀察發現的，也要感謝該生非常囂張的總愛用嘴巴先告知，我們才有時間能介入，避免釀成災害。但如果今天沒有眼線替我們觀察，是否也可能釀成如今天的大禍？
有發生過大事，才敢進行搜索，沒有迫害到生命危險，也不敢輕舉妄動。人權至上的年代，為了他人安全，進行搜索都要錄影存證，而且是已經出過事了才能搜。教師只是教師，不是警察也非執法者，誰來保護我們的職責？又有誰能同理，遇到危機時刻在槍口底下的犧牲者是為了什麼？
校園安全的前提是家庭照顧，學習首重品德與修養，而非成績好壞，教育裡頭沒有局外人，整體一起攜手合作才能讓教育更好。盼望有天法律能更有彈性的鬆綁現況，也期望社會風氣能給教育一個可論述的空間。
（作者為國中教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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