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你來說，登山的意義是什麼？」《群山之島》系列中，每一集的主角都會被問到這個問題。
《群山》第二季第三集，主角張國威是嘉明湖山屋的「莊主」（管理員）。片中，他帶著劇組前往嘉明湖另一頭的「拉庫音溪」谷地，進行一趟「非傳統路線」探索。
過程，就是我登山的目的
「非傳統路線」指的是離開多數人走過的路跡，自行開闢的一條小眾路線，前往的地點可以是熱門地標，也可以是鮮為人知的小確幸，甚至連開闢者自己都不知道會通往何種光景（也就是所謂的「探勘」），地圖一比、方向一指，人就朝那走過去了。簡言之，非傳統路線的重點其實是「沿路玩」、「看看有什麼東西」，而非單純以目的地為導向。
舉個大家熟悉的例子：2019年，筆者剛接觸登山時，曾經從一位布農嚮導口中聽說「有一條我們常用的獵徑，可以不用抽山屋，直達嘉明湖哦！」現在回頭想想，這條當時還沒什麼名氣的獵徑，應該就是後來爆紅的「戒茂斯上嘉明湖」吧！和向陽的傳統路線相比，戒茂斯線除了不用抽山屋，最大的賣點之一便是沿途優美的林相、寬闊的草原營地，也算是因其「非傳統路線」的特點，逐漸發展成另一條傳統路線。
當我們還是新手時，或許都是看著某張照片，心想著「我要去那裡！」於是以那片風景為目標，奮力抵達。隨著體力與經驗值的提升，我們開始有機會在揮汗的同時，空出更多心力欣賞、思考，也慢慢能從「抵達目的地」的執著中釋懷，轉而追求「整趟行程」的享受與體會──過程即是目的，終點則是方向的指引。這不只是非傳統路線所追求的境界，也適合每個階段、每條路線上的山人細細思索。
也因此部分較為進階的登山者，在體認「登頂」本身並非遙不可及之後，就會想方設法變出新玩法。無論是新的登頂路線，或是隨之而來的新技術、新風格，他們享受的，就是在新路線上「解決問題的過程」──在山頂、熱門景點打卡已非首要之務（但依然可以是方向指引與精神依託），跟著傳統路線走，就他們來說的確不算什麼。
觀看這一集，享受嘉明湖與拉庫音溪美景的同時，觀眾可以思考的是，主角與劇組離開嘉明湖步道後「分散開來隨便走」的哲學（享受過程），以及這麼做必須具備什麼樣的「能力」。
追求不被既定路線框限的「自由」
回到片頭，整部影片從國威膝蓋動手術，以及術後的復健開始記錄，我們得以知道他對自己的能力要求、訓練強度甚高，也是富有經驗的戶外冒險者。但為什麼什麼要訓練呢？因為更強，就有更多的餘裕、更高的自由度，也就是在山上隨心所欲的本錢。
非傳統路線除了放眼過程之外，也蘊含了不被既定路線所框限的「自由」──自行測定路線、自行決定目的地、自行判斷自身能力，是否足以應對眼前的未知之境，以及必然伴隨的風險。增加自由度，除了更強的身體，也要擁有更為完備的智識、技術，才得以將可控風險降到最低，盡可能達成自己所希冀的境界（玩法）。
所謂的「神人」，就是能力值拉滿、玩法出神入化的一群人。他們能夠，以及想要追求的境界，還有背後付出的努力，我們已不見得能想像，更遑論「做到」。也正因為如此，對於超出理解範圍的事物，我們或許只能嘗試理解，無法做出過多評價，畢竟我們並非當事人。
「不去會死」的登山夢
2022年10月，自加拿大返台的登山嚮導徐耀群前輩於玉山東峰攀登時不幸墜落身亡，事發當時，張國威是他的同行隊員。因此這一集透過該起山難為引子，探討另一個問題：「登山者是自私的嗎？」
山難事件發生後，免不了引起社會討論，甚至出現指責登山者「太過自私」的聲音。關於戶外冒險者是否自私，各人自有判斷，國威本人也曾以此為題撰文探討過，本文就不再細究，筆者只就前一段落「對自由的追求」提供簡單的思考方向。
前面講到，對於超出理解範圍的事物，我們無法做出過多評價。這是奠基於「當事人知道自己在幹嘛」的前提下，因為我們不了解也做不到，只能尊重他的選擇；反過來講，當事人必須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麼做的理由，以及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能做多少事情。
誠然，個人可控因素有其極限，但這是在不斷向更高境界追尋時，總有一天會碰到的天花板──天花板之上，就是不可抗力的風險了。知道這樣的風險存在仍義無反顧，某種程度上或許是自私的，但，人生不就該為自己而活嗎？找到一件做了能感覺自己活著、活著真好的事情，就是「不去會死」的真諦。
也因此，主角所奉行的「整個過程就是重點」、「登山的意義就是登山本身」，便是他以自身對戶外冒險的喜好為出發點，在追求更高自由度的過程中，所體會到的「登山的意義」，以及專屬於他「不去會死」的理由。推薦給你們。
（作者本名張昌翊，現職登山嚮導、自由作家、攝影師。）
《群山之島》第二季由5位傑出的台灣登山家，帶領我們看見更核心的山林世界，探險過程中走出了既定的傳統路線，攀登上玉山東峰、深入至溪谷裡的嘆息灣、踏上南二段的探勘路線，最後也循著布農族的腳步，踏入他們的尋根之旅。《群山之島與不去會死的他們》2之三：張國威篇，於7/13週四晚間9點播出、公視+同步上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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