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是一名新二代，母親來自越南芹苴市。這是一個位於湄公河三角洲中央的直轄市，是越南第五大城市，許多越南新住民的故鄉也在這裡。
筆者的父母親是自由戀愛，因此對於仲介婚姻這個詞語不甚熟悉，後來透過志願服務，認識了越南新住民，對於仲介婚姻有了更深入的了解。身為半個越南人，筆者想以自身的角度來分享我的所見所聞。
越南在1986年改革開放，除了吸引各國企業進駐外，仲介婚姻也開始興起。當時越南經濟條件並不理想，部分女性期望透過異國婚姻來改善家中經濟。在芹苴市，透過仲介婚姻遠嫁他國的女性更不在少數。
「我們那時候就是一群姑娘，走進一個房間讓男方選擇，若喜歡就留下來，如果女方也有意願，在短時間內就可以完婚了！」受訪者這樣告訴我。
然而，這種快速選擇的方式無法讓彼此充分瞭解對方的性格和生活習慣，因此夫妻之間的基礎相對薄弱。選擇仲介婚姻的男性，多數時候自身條件比較差，某位新住民受訪者就告訴我，前往越南尋找伴侶的大多是弱勢群體的單身漢、身心障礙者、離婚者或年齡較大的人。這樣的說法雖然不太中聽，卻是現實。以下，就是一位越南新住民告訴我的故事。
一位新住民來台的心酸血淚
當我18歲從西越某個鄉村嫁到台灣時，我只見過我前夫兩次。他比我年長23歲，幾乎可以當我的父親了。我對這個中年男子沒有特別的感覺。當時的我還很年輕，對愛情一無所知，但我知道家裡的經濟狀況很困難，父親的微薄收入難以養活我們六口之家。仲介告訴我，在台灣工作的薪水是我們家鄉的好幾倍，而且我還能拿到聘金。我因此決定來到台灣，並嫁給了這位中年男子。
然而，我們的婚姻生活並不快樂。剛開始我聽不懂中文，只能指手畫腳溝通。我的前婆婆總是嫌我笨，經常對我斥責。學會了一些中文後，才發現她常常用非常惡劣的言語來辱罵我。
我不太喜歡這裡的食物。我很想念家鄉的魚露和家人。婆婆不喜歡我，而我的前夫對我還會家暴。在我生下女兒後，情況越來越嚴重，甚至有一次被打到送進醫院。
儘管我非常感激前夫幫忙改善我家的經濟狀況，但我無法忍受日復一日的家庭暴力，所以在女兒6歲那年離婚了。孩子的監護權被判給了前夫。離開他後，我開始努力工作，除了想提供更好的生活給遠在越南的父母外，我也希望能給女兒更好的教育資源。
婚姻是第二次投胎
筆者曾看過《阿紫》這部紀錄片，「我看起來很像賣女兒」，主角的父親這麼說。即使在越南，也有民眾認為仲介婚姻是在賣女兒。但這些女性撐起了家裡的經濟：越南僑匯位居全球第九，這當中有一部分就是遠嫁異國的越南女性們匯回家裡的。這些女性也為祖國貢獻了一份心力。
在越南南部，大家對仲介婚姻見怪不怪。由於缺乏資訊，父母親都相信這會讓女兒到國外過上更好的日子。其中當然也不乏由於貧困，不得不選擇讓女兒遠嫁以改善家中經濟的狀況。「對我來說，這是一場買賣，我把自己賣掉了，用自己的青春，換來家裡更好的生活，但那時我像商品一樣供人挑選，」受訪者這麼說。
這只是台灣越南新住民的其中一個故事。然而，某些共通點是其他新住民也經歷過的。
越南的仲介婚姻，筆者認為是大環境的悲歌，能做的選擇有限，對於她們來說，這是少數能改變命運和家庭，為數不多的機會。筆者如果是女性，身處這樣的環境，或許也會想要用這樣的方式來改變命運及家庭，但不確定自己是否具有這樣的勇氣，及賭上一切的準備。讀者不妨設想一下，如果你是這些故事中的年輕女孩，你會怎麼做呢？
成長過程中，我聽過許多針對新住民的偏見和歧視言論。如果能從不同的角度出發，或許會有新的見解。
（作者為台越新二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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