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撒瑪黎雅婦女關懷協會是專門服務女性街友,或稱「無家者」的組織。協會位於台中的一處住宅區,若不仔細尋找,很容易便錯過那扇與一般住家別無二致的大門。走進去,映入眼簾的是以家庭概念布置的客廳,不時可以看到旁邊辦公室有人影在走動。有時,一些現在或曾經受協助的婦女們會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或做著勞作,或與社工們聊聊自己這幾天的生活。做為流浪女性的庇護所,整個協會都充滿了溫和友善的氛圍。然而,作為提供溫暖和關懷的社工,卻也面臨了許多不為人知的困境。
社工,一個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社工在台灣是一個低薪的工作,但社工其實是高風險的職業!」慈善撒瑪黎雅婦女關懷協會的執行長楊麗蘋一開始便直接點破社工職業的現狀。在協會,社工每天都要和在街頭流浪多時的無家者接觸。這些無家者可能因為長期處在衛生條件堪慮的街頭而染上不同疾病,被傳染的風險也成為社工日常。除此之外,有些個案性格不好相處,讓社工們不僅勞力又勞心。種種原因都讓社工成為極為辛苦的工作。
或許正是因為薪資低高風險的工作環境,部分社工系學生畢業後便會轉換跑道,選擇報考公務員或擔任褓姆等其他工作。「像我們實習生也說他將來沒有要當社工,」楊麗蘋無奈地說。「因為有社工的本事,有很多工作都可以做,而這些工作的待遇又都高於社工。」如果能選擇風險較低、薪資較高的工作,何樂而不為?
然而,有人選擇離開,也有人選擇加入。3年前,原先以會計為業的協會社工魏守珠在朋友鼓勵下,到空大就讀社工系。為何選擇這條路?「因為社工是可以真正直接幫助到人的工作,」魏守珠笑著說。秉持著想在第一線為弱勢婦女及家庭服務的理念,魏守珠來到撒瑪黎雅擔任社工。「有人說社工吃力不討好,但重點在於個人心態,」她分享。「我自己是到了中年才轉業,所以我想得很清楚。」之前曾有朋友評價她的工作太過忙碌,然而對她來說,正因為是自己喜歡的工作,儘管面對許多困難和挑戰,她仍舊樂此不疲。
設法解決個案的困境
「每個個案都很困難!」楊麗蘋坦言,「但我們的理念就是:我們生而為人,就應該尊重人。」隨著對個案的過往了解越來越多,有些人難免因此改變對個案的想法,對個案的態度也轉為批判。但對於楊麗蘋而言,不管是否知道個案的背景,最重要的仍是接納這個人,解決她的困境。例如當遇到一位懷孕的個案時,比起用自己的價值觀去評價,如何解決生理狀況才是當務之急。
此外,由於來到協會的無家者經常經歷過大大小小的磨難,身上也經常帶著數不清的創傷,社工們每天要面臨的,是不存在於書本上的知識。「社工專業沒告訴你怎麼幫人戒毒,也沒告訴你個案如果生小孩要怎麼處理,」楊麗蘋無奈地笑:「但至少只要態度正確,就會有辦法找到資源。」由於每年和政府最多僅能申請到幾十萬元,和協會每年的開銷相較之下,僅是杯水車薪。因此協會轉向各個基金會尋求資金來源。
「在這方面,我看到太多天主的手。」楊麗萍分享,當時買下屋齡40~50年的舊屋,打掉牆壁水泥,重新接管線、整修,連同買屋錢花了總共上千萬,但這筆錢在民間以及企業的幫忙下,竟然一年半便募齊了。「只要這件事情是對的,付出努力,上天就會成就!」楊麗蘋向我們強調,「因為有這些事情,讓我們不管多困難都一定要走下去。」
關懷與干涉的一線之隔
如何保持與個案的距離,是擔任社工時必定會遇到的一大難題。要關懷到什麼程度才不會變成過度干涉?要接觸到什麼程度才不會養成依賴?「個案是需要自立的,」協會督導陳紫雲表示,「有的社工會像帶小孩一樣手把手的帶,但其實我們跟她們的關係不是家人,也不是朋友,我們無法一直陪伴著他們。」因此,對於個案,她多採用鼓勵的方式,讓她們學習如何面對社區,如何處理以後可能面對的狀況。比起直接將魚放在她們的手中,讓她們學習如何使用釣竿,才是長遠之道。
上下班也是另外一種界線的體現。下班後,除非有緊急事項,否則社工會盡量避免回覆個案的訊息。除了保有自己修復的時間,主要原因仍是擔心造成個案的情感轉移與依賴。「以前都會很擔心個案,所以會把公務機帶著,想要馬上處理;現在則是學習放手,」陳紫雲笑著說。

那對於社工的本質,社工們又是怎麼想的呢?「除了個案工作之外,除了幫她們回歸正常生活之外,我一直覺得我們的本質是要維持社會正義,」陳紫雲說。「這件事情雖然很籠統又很大,但我認為我們不能變得唯唯諾諾,該發聲的時候就要發聲。」若只是一直僅限於個案工作,能夠改變的也只有社會的一小角;但如果能夠集結更多的聲音,就更有機會去推動對弱勢群體更有利的政策,這才是能真正改變現狀的方法。
社會工作者不只是作為幫助者,更是喚醒社會的倡導者。
(作者為台灣大學政治系學生,第6屆堉璘人才培育計畫參與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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