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戰反共義士陳鴻生來到台灣,由解放軍成了國軍,與排灣族的姑娘結了婚,隨著空軍防砲部隊四處漂泊,最後落腳桃園空軍基地,繁衍了三代人。
桃園空軍基地曾為日本飛行場,冷戰時期則為黑貓中隊U2偵查機的駐地,肩負著台海空防的第一線。但隨著桃園航空城計畫,有史以來最大的開發案啟動,這些景物即將完全消逝,成為歷史的灰燼。
就在面臨搬遷之際,陳老先生離世,獨留妻兒守著家園與機場比鄰而居,在昔日的飛機滑行道上,他們種菜養鵝,飲酒聊天做臘肉,一起面對未知的明天。而彼時的眷村廢墟成了生存遊戲玩家的天堂,面對虛擬的敵人,操練著作戰槍法,然而,就在這片土地上,台海戰爭的陰霾至今卻未曾消去。

當飛機飛過,人去樓空
和平時期長成的年輕人,與經歷戰場死亡的老兵,共處在這充滿歷史的基地旁,面對搬遷的壓力與未來的徬徨,憤怒與不捨的情緒交雜。在國家建設一切至上的大旗之下,這群一輩子跟著機場生活的家庭,最後的日子仍堅守著自己的家園,直到房子與人逐漸搬空,所有的歷史見證即將消失殆盡,唯一不變的,是飛機飛過時那聲巨響。
台灣這塊土地,宛若一本翻不完的書,同一個空間底下的各朝歷史彼此覆蓋,層層疊疊,土地上的人們揭露出印記,以不同的角度彼此攻訐及互補。
在國家大建設之下,一個即將消逝的空間,透過一個家庭的被迫搬遷,呈現他們在機場邊的生活狀態,並藉以翻開層層的歷史,映射出戰爭邊緣的氣息。曾為台海防空第一線的基地周遭,如今只剩日漸凋零的老人與狗,漫遊在村落與廢墟邊緣,集體的搬遷後,此地幾乎已成空城。我試著以對比及歷史反襯的手法,在同一個空間中,觀察不同群體的狀態:
經歷雙重政體的軍人,多元組合的家庭,生存遊戲的巷戰與飛機迷的等待,讓這一切生命狀態同在畫框中彼此碰撞,挖掘苟延殘喘的歷史,搬遷的焦慮及無法預測的未知,在飛機飛過的每一個時刻,在一切消逝之際,記錄下複雜的心情。

消逝的是什麼?
我們在2021的過年期間,第一次踏上機場邊的聚落,荒涼之中卻受到即將搬遷家庭的熱情對待,排灣族的阿姨燻着臘肉,在機場上班的兒子遞上自種的咖啡,三五鄰居及飼養的雞鴨狗在馬路上閒晃,三不五時飛機飛過的轟隆聲,成了把酒閒聊的音樂背景。
現代化的機場邊,是恬靜的鄉村生活,但翻開他們腳下的歷史,卻是一頁頁戰爭與政治的陰霾,神風特攻隊、黑貓中隊U2偵察機、F-104噴射鐵棺材……隨著廢墟一一被掩蓋了起來,唯有眷村危樓裡打BB彈的生存玩家,仍熱衷著戰爭遊戲的拚搏。現實中兩岸日漸緊張的戰爭危機與眼前虛幻的氛圍,這些附著在機場下的遊魂們似乎也呼之欲出。

只是,隨著航空城計畫下的集體搬遷,這些土地未來即將夷平,歷史是否也將消逝?我們從田調初期到拍攝完成、現今即將播映,短短兩年就見證了一個家庭長者的消逝,全家搬離了家園,鄰里關係崩解成了空城,唯有飛機飛過的的那一聲雷鳴及一縷青煙,不變地在天空中盤旋……
(作者為公視紀實《當飛機飛過》導演。)
迎向2023,公視紀實系列紀錄片呈現台灣在各種層面上的真實,以及各類觀點上的透視,透過四部短片、一部長片紀實新作,涵蓋人文刻劃、生命哲思、角色認同、原民文化等多元議題,勇於突破既有框架,引領更寬廣的思考。《當飛機飛過》將於2月9日,週四晚間22:00公共電視頻道播出、公視+同步上架,敬邀大家一起來點亮公視紀實無需包裝的獨特動能,品味新作帶來的啟發和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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