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新聞自由」似乎已成為一種受人鄙視的詞彙,「就是現在新聞太自由了,才產出一堆垃圾」,在各種留言區中總是能看見這類言論,甚至出現懷念過去威權時代的話語。然而,我們真的給予新聞太多自由了嗎?又或許,我們從來就沒有真正抵達過?
世界各地聲援阿桑奇
近日有幸參與由政治大學傳播學院教授馮建三老師所倡議的活動「新聞自由無罪,拯救阿桑奇」,讓我重新省思何謂新聞自由。
朱利安・阿桑奇(Julian Assange)是一位澳洲記者,也是維基解密(WikiLeaks)的創辦人。維基解密透過來自各處的吹哨人,揭發關於政府、金融機構、財團、環境污染等弊案文件,組織成立一年,就累積了至少120萬份文件。
而這些弊案資料會與美英法德西等5國主流報刊合作,篩選出具新聞價值且關乎公共利益的資訊作為新聞,特別是美國在軍事上的醜聞。2010年維基解密釋出一部美軍以阿帕契軍機,在伊拉克上空濫殺孩童、平民與記者的影片,更是轟動全世界。
然而,也就在2010年,阿桑奇開始受到國際追捕,他曾逃至厄瓜多尋求政治庇護,後又遭到英國政府逮捕並監禁;美國的態度亦是反覆不定,在歐巴馬時期認為國際沒有理由逮捕阿桑奇,因為他正行使新聞自由,依法應會保障;但在川普上台後,卻又以《間諜法》欲將之起訴,並要求將阿桑奇自英國引渡回美國受審,這對於全球民主國家的新聞自由理想,無疑是嚴重打擊!
因此,在台灣時間10月15日,義大利國際通訊社Pressenza發起「24h Assange」的活動,在YouTube上連續24小時直播世界各地支持阿桑奇的團體的聲援畫面,直播也召集了許多關注民主、新聞自由的學者與新聞工作者接棒主持,希望國際間能持續的關注阿桑奇相關的議題。

媒體與吹哨人
回到台灣,資深媒體人黃光芹所著《吹哨人》一書,揭露了台灣近年來各界吹哨者是如何與權力機構拚搏。其中,曾經是促轉會東廠事件吹哨者的吳佩蓉,在揭發促轉會副主委張天欽「東廠說」的錄音後,不僅備受社會抨擊,在職場上更是難以繼續生存;潛藏在特教學校中的犯罪事件,因為教職員、校長害怕遭連坐處分而被噤聲;因環境保育而與財團、政府為敵的環保人士,受到恐嚇人身安全、甚至是死亡的威脅。種種情況在台灣社會中層出不窮,這正是由於缺少吹哨者保護,導致寒蟬效應蔓延,使這些議題難以浮上媒體與公領域中進行討論。
再回看台灣媒體環境,我們的新聞,真的自由嗎?即便黨政軍已在名義上退出媒體,但商業大亨相繼接手後,大部分的商業媒體也難逃政商介入的命運。從新聞系畢業後,身旁朋友大多從事媒體業,我已聽聞無數、甚至親眼目睹過,新聞同業們發出去的稿被硬生生擋下,只因為某商界、政界人士的一通電話,新聞媒體就必須禁聲禁言。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的新聞從業者,時常被巨大的無力感籠罩著。
要改變此一困境,在媒體的結構面上,必須做到充分的媒金分離,而簽署「編輯室公約」便是一種做法,也就是說,新聞機構內部必須確保新聞產製內容不受經營團隊、政黨、財團等勢力的干擾,並且設置第三方「公評人」來監督產製的過程與內容。
而在外部,就需要借仗《吹哨人保護法》(Whistleblower Protection Act)的力量。吹哨者保護的對象並不僅限於新聞從業人員,包括在公部門的公務人員、私部門的企業員工,只要揭發事件涉及公共利益,吹哨者就會受到法律的保障,比如基本的身份個資、人身安全與工作權的保護,以及即便吹哨者也曾涉入弊案,也可減免其法律責任。
由於《吹哨人保護法》涉及眾多權力機構的利益,一旦通過,吹哨者揭弊過程將獲得法律保障,也將對不肖政客與財團帶來極大威脅,然而,此法雖已通過行政院審核,卻在立院無疾而終,不免讓人懷疑立法過程是否正受到權力者的阻礙。
正因如此,我們需要讓更多人關注阿桑奇的議題,他代表的是國際對於吹哨者保護的重要指標,持續關注阿桑奇、反對英國政府通過引渡條款,藉此鼓舞全球的新聞從業人員、甚至是在各大機關體系下生存的小蝦米們,逐步削弱人們對於吹哨與揭弊無力感,勇於面對每個新聞自由受挑戰的時刻。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傳播所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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