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九合一大選將至，台灣再度迎來選舉季風，其中備受討論的，除了明星政治人物，更不乏「長得像明星」的年輕候選人。近日我閒來無事滑開IG，發現平日政治冷感的朋友，竟特地驅車到某年輕女性候選人的選辦前打卡拍照，並Hashtag「我婆」。基於好奇心，我私訊了這位朋友：「你知道她是誰？」朋友很快就回了：「知道啊，就很正！」
顏值政治與網紅政治
近年來，台灣許多年輕世代投入選舉，這是民主自由的表徵、大眾政治的賦權（empower），象徵著公民意識的崛起。但在主流媒體與社群平台的渲染之下，年輕候選人往往與大量容貌描繪的符號構連，一篇篇「俊男美女牌」、「十大正妹參選人」、「顏值太吸睛」的媒體內容；一則則「戀愛了」、「一起去戶政登記」的社群貼文被高度轉載，掀起話題旋風。大眾政治不斷在各種媒介中變形，本該嚴肅的政治議題，被化約為淺碟歡愉的顏值政治、網紅政治，無數民眾在主流媒體與社群平台的催化之下陷入瘋狂，透過迷因製作與留言分享再現文本，集體沉浸在政治高潮中徹夜狂歡，彷彿應驗那句「年輕妹子就是流量密碼」。
觀「俊男美女候選人」選舉現象，值得反思的是主流媒體對於他們的議題設定與框架建構，為何最廣受討論的是候選人的外貌而非能力？為何媒體重複書寫的，是「激似韓星」、「超暈笑容」、「十分甜美」，而非其政途願景？文本隱含的凝視與迷思，除了彰顯被客體化的性別，更是大眾媒體的失能。為搏取關注，媒體不斷評價、估算政治人物的顏值高低，吸引「看倌」循熱鬧前來。但何謂「顏值」？在政治脈絡中，外型與容貌本不是應被討論的焦點，更遑論被量化為三六九等，成為競逐攀比的資產，顯見政治娛樂化的偏差。
注意力經濟下的內容破碎與政治娛樂化
科技的進程使全球進入網際網路時代，大眾媒體從紙本轉向網路，社群平台亦接連不斷出現，成為現代人展現自我、聯繫人際關係的主要社交空間。媒體近用權提升與使用者生成內容（UGC）大幅增長，使閱聽人長期暴露於資訊爆量的環境，注意力被瓜分為稀缺有限的資源，成為廣告主與資本家競價的籌碼。因此，不論是訴諸感官刺激的大眾媒體，或是reels、短影音、限時動態，都用秒數越來越短的內容佔據了我們的生活，甚至很常聽到身邊人說：「不知不覺就滑了一個上午」。
川流不息的瀑布流設計，令使用者陷入無意識的動態刷新，儀式性收看一則則視覺化、圖像化、去脈絡化的內容，守在螢幕前進行免費的數位勞動。此模式下的資訊呈現是破碎鬆散的，我們不難發現，攜帶高度資訊量的硬性內容乏人問津，好笑、有「爆點」的軟性訊息則傳遍大街小巷，大眾閱讀習慣正在潛移默化中悄悄改變，專注力也隨之下降。
為了跟進視覺娛樂趨勢，政治人物紛紛走入網路，削弱精英形象轉往藝人化，反映在策略上的，即是充滿感官式的政治宣傳。我們會發現某候選人上節目大秀肌肉，或於社交平台發布旗袍美照，這些行徑往往掀起話題，吸引許多民眾轉傳分享。對政治人物而言，這是鞏固粉絲的關鍵；對選民而言，則滿足了個人凝視、觀看的娛樂需求。政治人物與選民之間儼然形成藝人與粉絲的微妙關係，為了趕上時代趨勢、拉近與選民的距離，他們開直播、當起YouTuber，不斷自我揭露，試圖掌握粉絲經濟並變現於選票之上。
持續被餵養娛樂訊息的我們，逐漸失去嚴謹思考政治議題的能力，曾幾何時，選舉公報上的政見流於「字這麼多誰看得完」的抱怨；曾幾何時，我們不再思考，只關心政治人物好不好看、有不有趣。年底九合一大選將至，在諸多競選行動中，我們幾乎看不到政策白皮書的專業論辯，取而代之的是一場又一場的煽情戲碼。而部分被媒體用容貌框架的年輕候選人，則就此服膺於政治的賞樂暴力，迎合大眾喜好、甘於自我展示，成為共犯結構中的一員。
意識到不對的我們，有可能用行動實踐逆轉文本嗎？
政治娛樂化滲入於社會，難以在短時間之內逆轉，因這並非個人責備論，而是整體結構性的抗爭。「科技是把雙面刃」，數位匯流下的網路場域眾聲喧嘩，除了引發社會變遷，亦不乏帶來生機。它提高了個人曝光、文化交流與少數族群發聲的機會，形成參與式的意見空間，讓不關心政治的個人有機會接觸相關議題；更如我們周遭許多熱衷政治參與的同儕，透過網路成立自媒體，以學生、青年的視角發表想法，向社會進言。
或許我們能期待越來越多數位原民（Digital native）、多元群體或新世代力量投入政治參與，同時接合科技浪潮，以獨具創意思維的政治策略呼籲關注。或經由框架競爭，爭奪媒體話語權及意義詮釋權，避免流於淺薄無智識的框架建構，善用開放的場域特性，努力讓大眾政治跳脫網紅式的經營與演藝式的對白。
此外，媒體素養教育的推動亦刻不容緩，讓大眾藉此累積資訊抗體，選擇媒體，而非被媒體宰制，成為公民社會中的主動閱聽人。
（作者為新聞系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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