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對浪漫主義的想法,如同吳晟老師講的,是一種「俠義之心」,不只是愛情,而是對於社會的愛──見其不足,所以想要做出改變,「仗劍前行,任逍遙」。或許現在的人沒辦法理解,但是秉持初心,「終不悔」。
常講的,看完《牧羊少年奇幻之旅》的感想:「一直都相信,當人在朝著目標前進時,任何力量都會幫忙你,但是不要忘了身旁美麗的風景,和愛你,你愛的人!」
吳晟紀錄片《他還年輕》正式預告。
美麗的世界如果不能尋找,那就自己創造吧!
「他們在島嶼寫作」系列的作家吳晟紀錄片《他還年輕》中,大量的時間都在平靜陳述對孫子、對女兒的點點滴滴,那是一種美好,但對許多從事社會運動的朋友最是缺乏。我們往往容易把在街頭抗爭的情緒帶回家,或是讓失落感蔓延,進而影響家人、朋友,導致對社會的衝突不滿演變成家庭內的衝突不滿。或許,我們都不完美吧。
每次講到社會運動,腦海就會浮現家庭不和諧的畫面。有一趟在嘉義演講的時候,遇到洪雅書房的余國信、屏東環盟的洪輝祥老師,合照時就討論了起來。我想社會運動若都走到這個地步,那往後還有誰敢加入?
之前去日月潭參加另類全球化,認識「義築」的簡志明,正在讀書的志明開口就講,要一輩子從事社會運動!當下我緩了緩,建議他從一年開始,可以就做下一年,不行就改,生活也是重點。我們現在和老一輩(日治時期、228事件、白色恐怖時期)的時代不同了,不需要犧牲生命和拋家棄子去追求改變,我們可以在前人的基礎上,去實現我們的努力,不要一開始就給自己很大的壓力,或許一年一年來,會比較容易達成。剛剛上網查了志明的近況,在「義築」這條路上正持續前行努力。我為他開心,也致上祝福。
在《他還年輕》影片中,吳晟老師的作法,我是非常認同的,在為社會努力的過程中,同時照顧家裡、小孩、父母,是一種能力和驕傲。有一位老一輩的抗爭前輩說,這個時代,已經不需要捨身取義去追求夢想,多照顧家裡才是對的。如果連家裡都無法照顧,那怎麼改變社會?

愛女吳音寧深陷北農事件風波,吳晟難掩不捨之情
《他還年輕》影片中不斷提到吳音寧在就任北農總經理之後的事,總結一個問題:如果當時不是在選舉期間,這些事有多少人關心?社會關心的是事情的本身,還是衍生出來,如同戲劇般的「每日連載」呢?
先來簡單介紹一下台北農產運銷公司吧!相信去過北農、看過拍賣過程的人,應該是少數。因為果菜批發是凌晨作業,這個時間,多數人應該在睡夢中。
北農包括果菜第一拍賣市場和果菜第二拍賣市場,工作人員約600名,包括理貨、拍賣、職員、管理員。而拍賣現場的人數可能高達6,000人,因為還有承銷人、供應商、農會、青果社、國聯社、農聯社、拖工、貨運司機、捆工、零拍場、熟食攤……。這裡的蔬果供應量佔全台灣出貨比重約18%,1天銷貨量在1,800噸左右,供應大台北700萬人口的蔬菜、水果,1年營業額在200億左右。每天拍賣結束後,隔天下午錢就匯到農友戶頭。這裡主要是為了協助農民銷售農產品、穩定大台北的蔬果供應,而不是以營利為主要目的的公司。
影片中,一直看到吳晟爸爸對音寧的不捨。自己受了委屈只是笑笑,認為人就是要有被誤解的承受力,但是對於「生命中最甜蜜也最沉重的負荷」受到攻擊,要這麼雲淡風輕去看待,或許就沒有這麼容易了,落淚、不捨也是情理之中。
當大家一直講吳音寧是實習生時,有想過吳音寧做過多少事嗎?吳音寧當年從實地農村觀察與土地正義的抗爭中,寫下《江湖在哪裡?台灣農業觀察》,是許多年輕一輩的人,認識台灣農業的入門書。她在溪州鄉公所時,一方面推廣學校可以吃在地所生產的農產,一方面在中科二林園區搶奪農業用水(守護水圳-莿仔埤圳)、彰南園區(工業入侵農地)的事件中,站出來抗爭。她陸續輔導農友進行友善耕作,協助農友行銷,並把農鄉慢慢整理,讓青年得以返鄉、入鄉工作。對土地有心的人,才會對人有情。
記得當時北農事件發生時,曾跟音寧講過,要反擊,要正面戰鬥,「沉默,就是允許別人對妳使用暴力和讓壞人得逞!」浪漫的人認為自己做的事情,社會總有一天會看見、會了解。對,有一天,但是那一天,不會是今天、不會是明天,或許今年,或許明年,或許10年後,因此需要透過更多表達、反擊,才有辦法讓社會了解。

對土地的愛永不滅!永遠為眾人的事奉獻
再轉回到影片,不少篇幅在講述追尋濁水溪的源頭、對土地的愛、對台灣的愛,讓我想起舊濁水溪河畔長大的我,喜歡河,喜歡海。當年第一次聽到六輕,是出社會工作的第一份工作「大理石安裝」,工地很大一部份在濁水溪的兩岸,人像一尾魚,早上從二林往芳苑、大城游,過了濁水溪來到麥寮、崙背、西螺、斗六,晚上再乘著晚風和夜色,透著月娘的指引回家去。
原本過西螺大橋往海看是一抹藍,往山看是青翠嫩綠,往下看是緩緩流水的漫流。但當六輕、集集攔河堰開工後,一切卻慢慢變色。家還是那一個家,地還是那一片地,只是顏色改變,空氣中,也漸漸透出一股難聞的味道,不再是家鄉。往海的方向看,風一起,漫天煙塵,那一抹灰,慢慢透出心底。往山一看,青翠山峰籠罩的霧像一抹白紗,蓋住了對家鄉的想念。腳下原本的湍湍溪水,變成水溝般,再也無力留住「風飛砂」的悸動。
或許在雞蛋與石頭的碰撞中,多數人都站在石頭的一方,如同和企業、政府在公義抗爭的過程中,多數人都站在當權者的身旁,只有身處其中和關心這一片土地的人,才願意站出來吶喊。縱使大家會說這是狗吠火車,但是就像現在的言論自由,不也是老一輩的人,靠著一個一個人的努力,才爭取得到的嗎?
就事論事,大家知道在台灣用水是有法律規定的嗎?《水利法》規定的用水標的順序,是家用及公共給水優先,接著為農業、水力,接下來才是工業。當政府不依規定時,多數人選擇沉默,會憤起抗爭的人,也是有的,當「護水」的布條掛在莿仔埤圳的引水口,「守護水圳」成為標語,抗爭和意義就回到心頭,這是家鄉的事,土地的事,大家共同的事。
人生可以很燦爛,人生也可以很平靜,而當我們可以為了眾人的事,去努力和奉獻時,那,這一生就是值得的。
片尾,吳晟老師講,要靜下來,在書房,把文字、詩做好好的整理時,或許人生的浪漫不是歸於平淡,只是轉成不同的表達和傳遞,相同的仍是愛,愛土地,愛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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