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前,知名影音創作者阿翰在其粉專釋出長達7分半的新作「蓮花堂算命館」,以「台灣味」濃厚的算命師阿姨廖麗芳為主角,其中「九天玄女唯一指定姊妹」、「九天玄女降落」、「爆米花占卜」等腦洞大開的新梗,再次引起廣大網友關注,從政府機關到情趣用品店競相挪用,各種各樣的二創作品紛紛問世,如街舞教室將其編成精彩的舞蹈作品等等,可以說是近期席捲全網的「現象級」作品。
在該影片釋出一段時間後,一位資深媒體人撰文指出,影片中阿翰的男扮女裝與陰陽怪調都太過刻意,並且醜化台語,令其反感不已。他並舉出鍾明軒、四叉貓兩位名人,認為他們都是因為「做自己」才受人矚目的正面案例,全文最後,以「做自己最好」的高呼作收。
有關該文章耗費大半篇幅慷慨陳詞的「醜化台語」指控,可說十分有待商榷。那樣的說法,就算不是完全地去脈絡化,至少也是對於「阿翰po影片」所在脈絡的嚴重錯植與誤讀:作者顯然全未考量時空背景、傳播型態與文本性質的高度差異,便匆匆在1分多鐘內,要將7分半的影片給定罪下獄。惟本文篇幅有限,有關台語醜化說的爭議,暫且按下不表,僅就「做自己」的問題,提供一些不同的看法供大眾參考。
靈巧穿梭於各種角色,屬於阿翰的表演美學
自上世紀後半以降,當代的文學、影視、劇場乃至於性別研究等領域,早已經不簡單地將「表演」視為「虛假」,「自我」視為「真實」。可以說,我們眼前所見的一切,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任何行為舉止及語言表現,本就無涉「真實」,而是無數的「再現」(representation),是這些再現架構出了我們所在的世界,因此,從來不存在「表演(虛假)」v.s.「自己(真實)」的二元對立,操作前述對立去指控誰真誰假,以摧毀或樹立某些人與某些主張的正當性,往往是假「真實的正義」之名,遂行種種暴力之舉。
簡言之,若我們同意「自己」從來就是一種「表演」,根據不同的情境與動機,人們時刻變換、展示著不同的「自己」(想想在父母、朋友、情人面前的,那麼多迥異的「自己」),那麼,和〈九天玄女與台灣國語〉一文的指控相反,靈巧穿梭於各種角色之間的阿翰,或許才正是「『做』自己」的箇中好手。
螢幕上的「阿翰」,並不是藉由出神入化的多樣表演遠離(或說隱藏)真正的自己,事實上,他所有的表演,毫無疑問都是在「『做』自己」。阿翰變化萬端且立體鮮活的演技,不僅僅說明了他敏銳的感受力,他深具彈性與包容力、不斷流動、反覆變形的「自己」,更是對於自我中心主義及家父長說教思維的有力批判。
我認為,這才是阿翰的表演美學,與其蘊含的顛覆性所在。
阿翰不斷挑戰與改寫觀眾認知中的「自己」
阿翰po影片跨世代、跨領域的龐大觀眾群,除了享受影片中那些「無理而妙」的劇情以外,許多人更期待的,是在下一次更新中,阿翰又將帶來什麼前所未見的、異想天開的角色?換句話說,對於阿翰的91萬追蹤者而言,角色的推陳出新本身,就是觀看經驗的重要部分與愉悅來源。
從「三年三班手工薯條」熱,到「九天玄女降肉」旋風,阿翰的每支影片、每次更新,都是對於「當然之理」、「真實自我」的覆掌玩轉與諧謔反省,我想,這才是阿翰的表演之所以引起觀眾共鳴、同樂的原因,也是「曾文翰」對於「做自己」這個陳腔濫調的挑戰與改寫。
(作者為東京大學中國語中國文學研究室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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