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健康

【投書】關於悲傷,時間教會我的事

很多人常說要「走出悲傷」,但對於我來說,沒有所謂的走出悲傷,我們能做的或許就是在每一次悲傷來襲時,練習不被它淹沒,而是試著與悲傷共處。 很多人常說要「走出悲傷」,但對於我來說,沒有所謂的走出悲傷,我們能做的或許就是在每一次悲傷來襲時,練習不被它淹沒,而是試著與悲傷共處。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他離開的那一年,我7歲,雖然這次的分別是有預警的,他曾和我說過,接下來的日子,我們不會生活在一起,但因為逃避的心理機制,我刻意選擇遺忘這件事。直到分離那日,我才意識到我的世界徹底的改變了,那次的分離,我花了近10年的時間,才漸漸地能夠與悲傷共處。

我的悲傷地圖

他離開後,我最初的情緒是麻木,我的大腦還未適應沒有他的日子,還未意識到他已經離開了我的世界,因此我仍照往常地過我的生活,但也許是心理為了保護我的作用機制,為了不讓我想起,因此將我們最寶貴的記憶束之高閣,使我無法觸碰。

直到某一天,我的朋友向我分享了有關於分離的書籍與詩歌,我開始閱讀並聆聽它們。我第一個感受到的情緒是遺憾,遺憾我們相處的時日太短、分離太早,接著感受到的是無可自拔的難過與悲慟,但這卻開啟了悲傷旅途中至關重要的一環。我開始回憶我們兩個的生命如何相識、相知到分離,大量的經歷從擁有到失去的失落感,然而脆弱卻使他人的關愛有機會流入生命,有了足夠的愛,我開始練習祝福。

我最後感到最強烈的情緒是憤怒,也許是因為我們的文化並不喜歡看到有人生氣,因此這份情緒一直被壓抑在我內心的最深處,直到我有能力去處理和看見他。我恨他拋下了我一走了之,傷害了我對於未來一切美好的想像,經歷生氣後,我知道我在練習真正的放下,我將我的悲傷化為故事,於是悲傷開始能夠承受,並在10年後,有機會將當年來不及說出口的話,透過信件一一傳遞。

悲傷是段旅程,沒有固定順序

庫伯勒-羅斯(Kubler-Ross)曾提出悲傷分為五個階段 ( the five stages of grief ) ,認為人在面臨失落時,會依序經歷否定、憤怒、討價還價、沮喪、接受等五階段,因此當有些人的悲傷不是按照上述步驟走完時,常會令人感到奇怪,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然而,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悲傷地圖,走過的旅程也不盡相同,有的時候可能隨機經歷,有時則可能同時處在兩個階段,有時可能是進入不符合上述所提到的任何一個階段。因此悲傷雖然是一段旅程,卻沒有固定的順序可供參考,每個人每次的悲傷失落經驗都是獨一無二的。這也是我在閱讀《一個人的療癒》這本書時學到的事。

例如我在經歷那次悲傷時,首先是否定,接著是沮喪,後來是憤怒,最後才是接受,中間還參雜著遺憾和祝福,和上述的原則也不全然一樣。

悲傷雖然是一段旅程,卻沒有固定的順序可供參考,每個人每次的悲傷失落經驗都是獨一無二的。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失去所引發的情緒,需要被安全的釋放

在另一本《面對失去,好好悲傷》中則提到,面對生命中的悲傷失落經驗,人可能會經歷到許多強烈的情緒,包含哀傷、焦慮、恐懼、罪惡感、憤怒、孤獨寂寞。人的生理與心理是連動著的,因此當情緒沒有被好好的看見和對待時,不斷的累積,人的生理可能會出現頭痛、肌肉痠痛、疼痛、疲勞、喉嚨或胸口緊、呼吸急促、月經失調等現象。

《一個人的療癒》也說到,人們常透過逃避來轉移自己所經歷的悲傷失落,例如:吃東西、藉助酒精或藥物、發怒、運動、幻想、與外界隔離、性、購物、工作。這些活動在短期內或許會有明顯改善悲傷的效果,但對於長期的悲傷療癒工作卻不具有幫助,人常說:「時間會治癒一切」,但事實上會治癒一切的是你在這段時間內所做的事。對於擁有強烈需要被釋放的情緒的人,可以做的事情包括到空曠的地方尖叫、扭毛巾、扭寶特瓶、捶棉被、捶枕頭等,總之就是要以安全的方式釋放情緒,當情緒得到適當的發洩,上述身心不舒服的狀況或許可以得到改善,你在悲傷療癒的工作上也將更進一步。

寫一封沒有地址的信:道歉、道謝、道愛、道別

在《一個人的療癒》一書中,作者提供了一個了結一段關係中未完情緒的方法:寫一封沒有地址的信。在寫這封信之前,作者邀請每個人先畫出自己的生命失落史圖,接著挑出你認為需要療癒的那段關係,畫出你與當事人的關係圖,你們共同經歷過哪些事件?並將事件歸類為原諒、道歉、重要情緒告白,接著開始寫信。信件格式如下:

親愛的○○,我回想過我們之間的關係,發現有些事想告訴你。
○○○,對不起,我……。
○○○,我原諒你……。
○○○,我希望你知道…… ( 重要情緒告白 )
再見。

這份信件中,包含了我們俗稱的「四道」:道歉、道謝、道愛、道別。一篇網路文章為這四者做了很好的詮釋:道歉是請求對方原諒我們所做的過錯,也寬恕、原諒對方的錯,釋放彼此的愧疚,放下恩怨;道謝是謝謝出現在我們生命裡的人,為我們所做的一切,讓我們備受呵護;道愛是對摯愛的親人,說出彼此的真心話,祝福彼此,以及表達關愛;道別則是真誠的和親友說再見,再次感謝他們出現在生命中,請他們安心。透過信件,我們可以將那些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一一透過信件傳遞。

與悲傷共處

很多人常說要「走出悲傷」,但對於我來說,沒有所謂的走出悲傷,悲傷這種情緒就像快樂一樣,當你想到這件往事的時候,它帶給你的情緒,或許會隨著你的療癒進程的前進而變淡,但不代表不會痛了。「走過」之後,我發現悲傷還是在,當我想到那次分離時,心中仍會帶有隱隱的遺憾,我們能做的或許就是在每一次悲傷來襲時,練習不被它淹沒,而是試著與悲傷共處。

(作者為高中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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