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到各式各樣的社會議題，社會住宅或可負擔式住宅，是無論已開發還是開發中國家幾乎所有主要大都市都面臨的問題。自工業革命以來，貧富差距日益擴大，人口向都市集中，有限土地能夠提供的合宜居住空間也有限，加上資源過度利用導致居住品質不佳，許多中低收入戶、弱勢族群甚至是離鄉背井的青年，皆面臨「城市居，大不易」的困境。
不只是台灣，全世界的大城市都面臨房價問題
根據聯合國統計，約莫在2050年左右，世界上會有三分之二的人口居住在城市之中，而由Fredrik Gertten拍攝的紀錄片《Push》也深刻探討：資本主義下土地私有化，房產脫離了使用的價值，而變成「金融商品」的現象越來越嚴重。大型地產公司在經濟危機時入場，大量收購原本應由政府提供的公共住宅，轉而在資本市場上出售，讓越來越多有錢人名下可以有好幾棟房子，但佔大多數的城市居民，卻越來越難擁有一個棲身之所。
《Push》短篇預告影片。
不光是台灣，其實歐美各國長年都受此困擾，特別是當全球化時代，投資客不限於炒作自己國家的房產，可以輕易將資本移轉到各個主要城市，去操作精華地段的土地與房價，造成日益嚴峻的房價所得比。根據統計，平均來看，2019年的房價所得比以香港、中國、台灣最高，但若就單一城市而言，紐約、倫敦、東京等地年收入在中位數的居民，也很難負擔得起市區的房子。與此同時，也有報導提到，多數美國年輕人買房需靠父母幫助。這種以往只有華人社會比較常見的現象，在西方世界，也由於高房價的關係，變得越來越習以為常。
另一方面，若房價太貴，想要以租代買，主要城市的租金漲幅也十分可觀。撇除2020因疫情影響而小幅下跌的例外，大部分國家的房租都有相當成長。根據OECD的統計，若以2015年當作基數100來看，到了2021年第三季，美國為122、德國與加拿大為109、荷蘭為113，土耳其甚至上升到170。若是納入更多貧富差距極大的發展中國家，以及對比各國實質薪資與購買力的成長幅度，皆可看出在大城市租屋市場，普通居民面臨多大的壓力。
土地與房產，成了資本社會下的牟利工具
誠然，要解決居住問題，由政府提供公共住宅不啻為一個方法。在新加坡，80%以上的人都住在政府興建的「公共組屋」，大多散居於核心商業區的外圍區域，彼此有便利的大眾運輸系統連結。然而放眼全球，像新加坡模式的住宅政策畢竟不多。以台灣來說，直到2020年，符合定義的社會住宅供應量僅佔台灣總體住宅的不到0.2%。更別說入住資格過於寬鬆、配套措施不足的情況下，未必能真正照顧到需要幫助的弱勢族群。
由政府出資興建社會住宅，在過去一段時間曾蔚為歐美主流福利政策，近期卻逐漸被私有化所取代，進而導致房地產價格瘋狂飆漲，這之中，其實有一段歷史脈絡可循。
大部分先進國家和主要城市的房價收入比，都是在 1990 年代之後才大幅度攀升。這也表示，在這些地方的居民，必須存下更多年的收入，才能買得起一間房子。也是在這個時候開始，房產逐漸被當成「金融」和「投資」的商品，許多人持有房產不再是為了安居，而是透過買賣價差來套利，透過資本賺取資本。也就約莫是在這個時候開始，房子的交易與投機功能，逐漸凌駕本身的使用／居住功能。
經濟學者將這種沒有從事生產、而靠著壟斷社會資源或維持獨占地位，從而得到利潤的行為，稱為「尋租」（rent-seeking）。而尋租是有害經濟發展的。當一個國家大多數的人與企業都在競逐房地產的時候，勢必排擠到那些本來可以投入更有意義的生產活動的資源。孫中山當年提出過「漲價歸公」的想法，其實很好的詮釋了這個問題，也傳達出因為土地具有稀缺性，政府發展都市規畫讓地價上漲，本就該把這樣的利潤回歸大眾，而非讓少數人占盡便宜。亞當．斯密（Adam Smith）也在《國富論》中說過，擁有土地本質上是一種壟斷行為，一個運作良好的經濟體，應該盡量減少壟斷，並運用適當的政策（稅收），讓土地資源可以更有效率的被運用。
往「可負擔的住宅」邁進
無論如何，居住問題既成現實，大部分民主國家在住宅商品化、私有化和金融化日趨嚴重的情況下，勢必需要公部門與私部門合作。政府可以透過適當的政策輔助，讓傳統市場中的資本可以用「影響力投資」的方式去找到解決方案，而非一味將社會住宅視為政府的責任，或是仰賴慈善組織及公益項目的不定期貢獻。一個良好運作的機制，絕對需要有私人資本的參與，才能最有效率的將影響力擴大。
畢竟，住宅不僅是超富階層和中產階級產生財富的主要來源，而且還是根深蒂固不平等現象的根源。如何以創新的思維來面對，並符合聯合國SDGs 11中強調的「可負擔的住宅」（affordable housing），以及聯合國人類居住規劃署（UN Habitat）近年來所提倡的「宜居城市」（Liveable Cities），是當代各個主要城市都須思考的課題。我們要在既有的體制之下，透過創新與重新設計，讓更多的住居朝向「可負擔」的面向靠近，無論是在買賣市場還是租賃市場，進而使廣大的群眾能「安居」樂業，兼顧社會發展過程中的穩定繁榮與公平正義。
（作者任職於聯合國資訊與通訊科技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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