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鬱症」對某些人而言,可能只是一個耳熟能詳的名詞;然而對我來說,他是我生命當中一個重要的訪客。
大一那年,我離開了熟悉的台北,一路驅車南下到彰化求學。還記得在放榜那一刻,我不敢相信螢幕上跳出來的是「國立彰化師範大學」,我也不敢相信我會在人生的路上,開展出這麼意料之外的旅途。
然而對我來說,離開台北是好的,離開原生家庭的紛爭,也擺脫了台北過急過快的步調,現在回想起來,都是上天給我的學習。
那些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落淚的日子
來到了平靜的彰化,我常在沒有課的時候,穿梭在不大不小的校園裡,這裡的天很藍,每棵樹木都異常茂盛,而湖畔旁的幾隻鴨子,也晃著屁股大搖大擺地穿越道路。
在彰師大的一年,很幸運地結交幾位知心好友,謝謝他們在當初選擇主動走入我的生命,給我看到人性的單純與良善。印象深刻的是,我們在2019的年尾,一起聚在校園的湖心亭上倒數度日,我們學習對彼此坦誠,學習朋友間的互相支持,也學習去創造難以抹滅的回憶。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大學前的生涯過得太無知,無意識中把一身的議題帶到大學,有幾夜我無來由地在床上落淚;而白天身體像是呼喚我不要出門,我有好幾次覺得離開宿舍好困難,卻也同時在批評自己的不是。
直到某個週五晚上,我直覺自己已經憂鬱到無法自拔,當時只剩下一個室友週末沒有回家,等他從外面回來寢室時,我跟他坦承自己的狀況,也很謝謝當時的他,願意在週六早上陪我去看精神科;不過當下的脆弱難以言喻,心中有如幻聽般的批評與質疑汩汩湧上心頭。
隔天早上,室友陪我到了彰化基督教醫院求診,那是我在外地第一次看醫生,也是第一次看精神科。當時的我已經虛弱到連心中的批評也消失了,在那個當下,只希望診間裡的醫生能將我拉出這個一蹶不振的委靡狀態。
「你這個比較像精神官能症」醫生拋出了這個名詞;「不要太完美主義呀!」醫生笑笑地附帶了這個提點。那天看完醫生,心情舒坦了些,可能是知道自己還有救,還可以做些努力來讓自己好起來。那天回到學校後,我跑到圖書館去找找精神疾病相關的書籍,隨手在陳舊的書架上拿了幾本相關的書;後來我打給了媽媽,說我好想休學,我的心好累好累,謝謝媽媽那天沒有批評我,陪伴我度過那煎熬的片刻。
不勉強自己走出來,我就是憂鬱
然而,我的憂鬱在大一寒假又復發,可能天氣太冷加上缺乏與人的連結,面臨感情問題,再加上家庭關係不好,我再次走進了身心科。那時的我完全沒有自我價值可言,也對平常在意的世俗價值感到無感,甚至有自我了結的念頭,想說如果不小心出了車禍,或許我會笑著感謝那台車,替我了結我悲慘的無用生命。大二時我轉學回到台北,除了要面對人際關係上的孤獨,又再度面臨了家庭與感情的議題,於是,我的憂鬱又發作了。
對我來說,那就好像感冒,只要我一不小心沒戴好口罩,就被傳染了。而人生就是這麼地反覆,那幾個禮拜的鬱鬱寡歡讓我回到了精神科與諮商中心,這時的我對所謂精神疾病的汙名已經相對無感,我就是憂鬱症,我就是在吃SSRI。
無奈,心疼自己那麼努力地在生活,卻莫名地被我無法掌握的因素消耗,尤其是家庭,那些紛爭都不是我能決定,卻因為在同一個屋簷下而受到波及。拿到手的藥,從第一次的Prozac,到了第n次的Lexapro。從一開始一天半顆,到後來穩定後改為一天一顆,一排的藥放在我的書包內袋,每當我要吃藥時,都會看著藥片銀色鋁箔的藥名,再咕嚕咕嚕配水吞下去,那時還有每天腹瀉的副作用,不過好像身體受一點苦不算什麼,因為相信自己會好,自己會有一天回到以前照片中那個開心的模樣。後來才發現,回不去也沒關係,看起來酷酷的也不錯,而且那就是真實的自己啊!
俗話說久病成良醫,如果要我從這幾次經驗中擠出一件自己學到的事,我覺得會是:不要再拚命努力,讓時間淡化一切,好好愛惜自己。我們可能在受傷之前,太常過度努力,卻忽略自己身心發出來的微弱訊號;我們追求無數能讓生活更好的事物,然而我們受挫了,那些挫折讓內心百般折磨,自己卻又要努力讓自己不要身陷其中。
可能這個社會鼓勵強勢慣了,一堆崇尚正能量的人事物徘徊在我們周遭;我們喜歡大笑,喜歡舒服自在的生活;但我們能不能允許自己也有低潮的時候?允不允許就讓這個低潮主導著我們,憂鬱地去面對生活呢?我們可以不用馬上就要好起來,這不僅在臨床上不可能,更重要的是越想擺脫只會造成越大的挫折,那不妨邀請憂鬱來心裡坐坐,順便聽聽他想說些什麼。
我知道在憂鬱症病友裡,以DSM-V上的定義而言我不嚴重(當然這種事情沒什麼好比較的,我們同樣都在受苦受難),所以我無法真正想像比我有更急性需求的憂鬱症患者會有什麼心境。只不過在重新回顧自己的歷程後,我還是獲得了屬於自己的一些答案,也與你分享,只希望有多少同理到你。
世界很亂 生命總會跌倒
人生好難,我常常這麼想。而人生確實很難。這並不是在厭世或自憐。不過不會只有我的人生在難,當然也不會只有你的。我們都共享著這個很煩很糟的世界,所以低潮大家都有,並不該被排除在人生規劃外,甚至那不是種失控,只是我們面對這個世界再正常不過的反應。
憂鬱時的我,覺得自己好孤單,心情難以說出口,讓別人就算有心也很難理解我,很多時候,這或許出自於我們不想讓心愛的人擔心吧!我當時找了諮商師,聊聊自己遇到了什麼難關,也找了精神科醫師,幫助我度過血清素濃度過低的時刻。後來發現還有1925專線,還有張老師,還有社區諮商中心,在我需要的時候,還有好多資源可以幫助我們。
在那個好脆弱,覺得自己心理蓬頭垢面的時刻,找個人聊聊,找些資源用用;有餘力的話找些書讀讀,或聽聽podcast也好,我知道一切都好難,但試試看這些方式吧!雖然最後不一定會帶來什麼神奇的作用,但也可以當作一個讓自己心靈休息喝下午茶的時間,一段靈魂的自主健康管理喔!
(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教育學系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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