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小孩問我：「如果你在電玩遊戲中要買一個機器，你要買最好的，還是先買可以用的，之後再買最好的？」我說：「先買可以用的，之後再看情況是否有需要買最好的。」
除了我的個性實事求是，我想這個回答也有多少被這兩年的疫情影響到吧。這兩年，我比以前更重視眼前的需要和當下的問題，不再去規劃或擔心很久以後的事，因為計劃常常趕不上變化。
事事活在當下，因為可能沒有「以後」
因為疫情，我的很多計畫都無法實現或被迫改變。原本2020年我們計畫要去波蘭探親，同時為我的新書做田野調查（新書是關於波蘭叫做「台灣」和「福爾摩沙」的地方，波蘭有許多這樣的地方，其中包括正式地名和暱稱），現在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去。
許多原本要讓小孩參加的營隊，要帶小孩出遊，後來也取消了。好幾次，要和朋友聚會，也因為疫情升溫只能成為美麗的遺憾。過年過節、小孩的生日，原本要和外公外婆一起過，也只能改成線上。
當然會悔恨遺憾，但是悔恨遺憾也沒用。而且很多人的計畫、生活都受疫情影響，許多餐廳關門，許多人生計困難。魏德聖的電影要延期了，台北書展也停辦兩年了。我受到的影響程度還是小的，也沒什麼好抱怨。
疫情教會我活在當下，如果有想做什麼事，現在情況還允許，就去做。不要再把事情留到以後再做、「等到OOXX再做」，因為可能沒有「以後」了。疫情教會我變通。原有的寫書計畫被打亂，無法去田調，我不想一直乾等，還是決定繼續寫下去，只是要改變書的方向。
我之前等了這麼久（老實說這本書從發想到開始動筆，等了十年），如果繼續再等下去，這本書大概永遠無法寫出來了。於是我改成從線上調查著手，盡可能搜集網路上找得到的資料，用電話、email去訪問當地人。同時，也打算加入更多歷史背景，寫地名的故事，也寫波蘭人從17世紀到現在如何看台灣。
結果柳暗花明，原本我只找到11個叫「台灣」和「福爾摩沙」的地方，現在找到45個，而且也發掘到不少地名背後的故事，這比我原先預定的「去這些地方走馬看花，寫下自己的印象」來得深刻紮實許多。雖然，再多的二手資料都比不上親臨現場的感覺和現場的田調、口訪，但現在就是沒辦法去啊。
病毒前與不安和恐懼共存，盡可能維持正常生活
疫情教會我和未知不安共存，慢慢不再因為有恐懼不安，就哪裡都不能去、什麼都不能做。記得兩年前疫情剛爆發時，我不敢帶孩子出門，出去就要口罩酒精全副武裝，三不五時喝斥孩子不要亂跑、亂摸東西，結果搞得全家都緊張兮兮，孩子也慢慢不喜歡出門。兩年過去，台灣經歷了2021年5月升三級的衝擊，所幸疫情在政府、醫護、全民努力下獲得減緩，大家可以過相對正常的生活。
今年初Omicron又來扣門，疫情似乎又要起來，令人很不安。觀察了幾天，疫情似乎有收斂的趨勢，陳時中部長也說疫情在可控範圍，要大家提高警覺，小心防護，但可以繼續正常生活、返鄉過年，畢竟這也是生活的一部分。
他說的話提醒了我。是啊，不管遇上什麼問題和困難，不管是好是壞，生活都是要繼續的。所謂與病毒共存，並不是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管地擺爛，而是在做好防護的情況下，與不安與恐懼共存，與風險共存。要保持警戒，但也不因噎廢食，盡可能地維持正常生活。
在疫情爆發前，我總認為，風險就像懸崖，在離我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只要小心謹慎就可避開。疫情爆發後，我才發現，風險就像村上春樹口中的死亡，不是生的對立面，而是生的一部分。它就在轉角處，在餐廳，在門把上、空氣中、公車上。在表面尋常、風平浪靜的生活下，風險其實一直潛伏，就像漫畫《間諜家家酒》幸福和樂的家庭表現下，是東國西國一觸即發的戰爭狀態。但即使這幸福及和平很脆弱虛幻，主角們依然努力維護它。
我一直很喜歡大江健三郎在《孩子為什麼要上學》中提到的一個故事。他說有一次淹水，一名少女站在屋頂上，為了求生而從一個屋頂跳到另一個屋頂，大江一直忘不了少女的鎮定和充滿決心的神情。
我想這也可以是我們面對疫情（甚至這個充滿不安、變化的世界）的態度。我們一直站在一個脆弱的立足點上，有著暫時的棲身之地，在情況改變時，必須快速、果斷地應變，適應新環境，才能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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