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病毒歹戲拖棚，不知已經反反覆覆多少次，居然還一再變裝，繼續出場。住在英國，我早已麻木到算不出自己到底經歷了幾次封城？幾回警戒級數變化？也想不起來今年做了些什麼，好像一下子就到了秋天。
跟許多同在英國的朋友聊起，每個人都有類似的感覺，好像去年和今年不是真正的存在過。嚴格來說，也不是什麼都沒做，該進行的工作雖有變動，還是繼續著；平時常連絡的朋友，也沒有間斷問候過。英國在7月就已經宣示要人民逐漸回復正常生活，我也以循序漸進的方式「低調回歸」，可是，還是有一種說不出的模糊感。規律的生活方式被打亂了，得花長時間重新建立，更何況這齣歹戲還沒完全下檔，也難怪我們仍然感到模糊與不安。
回想起2020年1月放寒假回來，跟大學裡的同事開會，多數人對於病毒是處於完全不了解的狀態。當我問要不要建議師生戴口罩時，同事理所當然的拒絕了：「不用吧！沒這個必要，想戴的人再戴就好了！」
沒錯，當時英國人普遍認為這就只是一種比較嚴重的流感，雖然我分享了以前台灣SARS的恐怖，但沒經歷過的人實在很難想像，到底這種傳染病有多可怕。在第一次封城前，我連戴口罩進超市都會不好意思，好像自己大驚小怪。隨著政策改變、民眾對疾病的認識增加，現在戴口罩成了司空見慣的事，只是隨著英國逐步「解封」，戴口罩的人數也隨之下降，我仍不免擔心：好不容易才稍微控制住的疫情，是不是又要捲土重來？還是如政府預期的「新冠流感化」正在成真？
疫情下有人萬分痛苦，有人卻怡然自得
天下太平的時刻，大概沒人想過自己哪天會突然買不到東西吃、沒有衛生紙之類的日常用品可用。記得在疫情失控之初，到處都有莫名其妙的謠言，聽久了很難不被動搖。現在回想起當初沒有迷失在囤積物資的恐懼中，其實也不是因為自己特別清醒，只是需要擔心的人、事、物也不多，相對地在生活上就沒有那麼多「迫切」的需求。
反而是物資充足供應之後，從每隔幾週的網路生活購物習慣，發現自己在生活上有某些特別在意的事情。譬如我常不經意地加買牙線和牙膏，這大概就反映出我從小很在乎牙齒健康的習慣，雖然不是刻意囤積，但因為在意，常常以為「就快要用完了」。嘗試新東西的勇氣也在此時爆發，看到網路上的做菜教學就躍躍欲試。某次只想買罐韓國魚露，結果意志力薄弱，陪嫁了一堆瓶瓶罐罐的調味料，一年以後我打開櫃子還剩兩瓶玉米糖漿，實在是感嘆自己的意氣用事，我到底什麼時候做菜用過玉米糖漿啊？
不管在地球哪個角落，任何人都經歷過長短不一的封城生活，有人萬分痛苦，有人怡然自得。我在英國開始實施封城的時候給自己畫了一幅美好的藍圖，想要好好的重新學習鋼琴，想要趁空閒的時候再練練手繪圖，把仰慕已久的隸書曹全碑學好，然後還要天天運動積極健身……結果20個月後，我只練了半首當初想練的曲目、畫了兩次水彩、毛筆一次也沒拿過。說到運動更是令人失望，本來一天走路30分鐘的計畫，都快變成了30天走一分鐘。再看到表妹的Instagram，發現她在這段時間慢慢訓練出六塊肌，實在感到非常汗顏。
疫情發展至今，時程也長到足以看出世界各國應對這場戰役的戰略輪廓，有的起跑慢、有的反應快、有的小心翼翼、有的信心十足。這場疫情完全顯現出了不同國族、文化背景思考模式的差異。如英國最初以「群體免疫」模式來應對疫情，光是看台灣的媒體反應，就能看出那種「我實在不懂你在想什麼」的困惑；而在歐美即使後來有那麼多人失去寶貴的性命，仍然有許多人不相信戴口罩有一定的效用。
我默默觀察了一段時間，也明白因為文化背景的不同，大家認為重要的事，排序確實很不一樣，無法用誰對誰錯來評估，只能用理解來接受彼此不同。但是，已經過了那麼久，不管哪國的防疫政策都應該到了一個適合的時間點，可以好好來檢討了。最公允的方法就是，在自己心平氣和的時候，把最支持的防疫政策想成是最討厭的政治人物提出的，如果還是能有一樣的支持度，想必這是真心支持。可惜這方法說來簡單，但人心可不是那麼理性的！
修練自我的機會
回顧自己過去這近兩年的心情與生活起伏，從緊張、擔心到冷靜接受，再到盡量保持好心情，每個轉變都是一種心靈的修練啊！相信在台灣的各位，一定也很有感觸。雖然當初訂下的夢想清單只完成了10%，但也意外地做了一些以前沒有經歷過的事，像是利用網路參與了許多跨國跨時區的會議與論壇，也體會了要如何自己面對電腦滔滔不絕地自嗨3小時。
因為有更多在家的時間，還觀察出那些天天來訪的野生動物小秘密，例如我家附近每天早上9點會有兩隻喜鵲準時出現，再晚一點又會陸續出現各種不同的鳥類來搶地盤，看久了還知道哪幾種鳥不喜歡哪幾種鳥，有的可以忍耐對方的存在，有的完全是零容忍。過了春天，竟然還看出牠們下一代之間的競爭與育兒故事，這些都是我以前沒發現過的趣事。
今年第一天回學校面對面授課，聽到當初認為新冠肺炎只是流感的同事說「我們一定要盡量鼓勵學生戴口罩」，讓我放心不少。前幾天，我們的合唱團隔了20個月第一次回到音樂廳實體練唱，聽到和諧的人聲，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去年過年期間在臉書上看到台灣合唱團的朋友們唱了江蕙的〈祝福〉，那句「祝福你，平平安安事事項項順著你的心，愛你的人惦身邊照顧你」，讓我突然感動落淚。想起掛念的親朋好友們，真是恨不得把祝福放大千倍百倍，強力發送到需要的地方去。
而在遠方的我，也時常覺得幸福，總是能收到各方親友的關心，深切體會到只要一句簡單的問候，就能給予很大的精神支持。疫情困難的期間，英國超商把早上的購物時間單獨留給老人與身心較為脆弱的人們，也陸續增設了捐獻食物與日用品的角落，方便大家付出愛心。我去打疫苗的時候，看到許多銀髮義工，當時心裡真是佩服他們的愛心與勇氣，說再多次的「Thank you」都無法表達出我的感謝與感動。
這場戰役還沒結束，仇恨和猜忌從來都不是突破重圍的解方，遭受到衝擊的人一定比我們想像中更多、更需要幫助，所有的人都得一起努力才行。祝福我們可以更快速地進入真正的「後疫情時代」，勇敢且迅速地重建起受過傷的身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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