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菜冷感就像做愛冷感,不是不想要,而是提不起勁。做愛可以一個月一次甚至數個月一次,畢竟工作忙(我可是要利用半夜趕稿的接案工作者媽媽呢)。但是做菜要每天做。即使台北外食很方便,但每天吃便當速食鍋貼,腸胃還是有負擔,老公也會碎嘴「妳只會給小孩買外食」(我還記得買已經很好了呢你都沒買)。不得已,不想做還是得做。
每次看到別人在臉書上曬美食,說給家人做飯多幸福,自己煮比較安心,吃飯是一種儀式,這就是生活的滋味……我都羨慕又嫉妒,還會酸葡萄地想:「臉書就是拿來揚善的,他們吃泡麵也不會讓別人知道。」
我以前也是會擀麵做蔥油餅鍋貼包綠豆粽子的人,但現在走進廚房就覺得累。這都是因為生活,一年365天一天三餐還要洗碗的生活,把我打敗了。
主婦才懂得的做菜之苦
不想做飯又得做,實在很痛苦。真的提起勁認真做了又不一定有人欣賞,剩菜一堆。為了迎合小孩的口味,辣的不能放,只能做炒飯咖哩水餃醬燒肉片。看到大家吃光很欣慰,但煮來煮去都是同樣的好煩。
只好想辦法增進做菜的情趣和動力了。比如做自己想吃的,而不是只煮小孩想吃的(可是這樣很累,因為要做兩份)。或是買瓶辣油,食物比較有滋味(可是佛蒙特咖哩加辣油味道好怪)。也可以網購蔬菜盒。平常去超市買菜,我都會在菜架前站很久,邊碎念買了什麼可以煮什麼、配什麼、怎麼煮才不會有剩菜。蔬菜盒像是命題作文,沒有選擇困難,別人幫我配好什麼我就煮什麼。但蔬菜盒又有點驚喜,因為會拿到自己平常不會買的菜,有挑戰性,可以提起一些興致。
蔬菜盒送到家,也可減少買菜造成的夫妻失和。有時候我叫老公買菜,明明說要買板豆腐他卻買成雞蛋豆腐,要買義大利麵買成油麵,要買馬鈴薯變地瓜,買菠菜變皇宮菜,買芹菜變絲瓜⋯⋯為了避免買錯,只好自己買,但提著大包小包進門,沒人幫忙卸貨,來幫忙的小兒子又幫倒忙,一扯袋子蘋果滾滿地,又會和老公口角,買蔬菜盒就沒這些煩惱。
不過買了蔬菜盒,就有消耗庫存的壓力。平常只買兩三包菜,我就怕菜壞掉,即使不想煮也要拚命硬上,壓力很大。蔬菜盒裡有七八包菜,壓力更大,通常煮個三餐我就會頹廢不想煮,去超市買一堆半成品(比如泡麵或貴鬆鬆的乾拌麵)或外食,彷彿運動減肥節食,然後憤怒暴食的惡性循環。
多次惡性循環後,我發現最好的方法是一切從簡、順其自然,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做了也沒有一定要做成怎樣,沒有期待沒有傷害。很多時候精心規劃煮出的菜,比不上冰箱只剩蔬菜時做出的味噌茄子、蛋煎豆腐、炒青菜、蕃茄高麗菜沙茶麵。而且只煮青菜,不用擔心殘留肉屑血水,不用認真刷洗沾板水槽容器,省了許多麻煩。
真的不想煮時,就煮一鍋麵。我配醬油麻油,小孩配果醬或白糖(波蘭人的吃法)。連麵都沒力氣煮的時候,就泡泡麵,打顆蛋下去讓熱水泡熟,或吃吐司餅乾果腹。雖然不怎麼營養均衡,但因為簡單而療癒人心。

休息,是為了下一回重振煮菜雄心
我媽也是療癒人心的人。某天我跟她說:「人總是會眼高手低,比如看別人做菜,就覺得自己也可以做出那麼了不起的菜,或是去超市買菜,都會雄心壯志買一堆,結果要做的時候覺得很煩,最後只能簡單煮。」
我媽說:「簡單煮好啊,白菜和雞拿去蒸一蒸就很好,排骨加蘿蔔還有一堆有的沒的,一起煮,多好。」我:「對啊,我昨天看到有人作青椒鑲肉,看了想做,但後來想想這種菜還是去館子吃好了。」媽:「幹嘛這麼麻煩啊,青椒炒肉就好了。反正吃下去都一樣。」我:「然後我本來想嘗試花椰菜米,後來也想不要好了。」媽:「花椰菜煮一煮就好了,幹嘛這麼麻煩啊。」
是啊,幹嘛那麼麻煩。只是有時候人就覺得要麻煩,才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家人對得起食物對得起營養學家和廣大網友。人照自己高興的樣子活就會快樂,但人總是會在意別人的眼光。
只有沒力氣在意時,才會真的放鬆。有一兩個星期,全家不知是吃壞什麼東西,還是得了腸胃型感冒,只能吃白飯白麵白麵包蘋果。我每天煮一鍋稀飯,吃食一切從簡,很輕鬆。病好了之後還會想念那時候的食物,覺得是無上的美味。
最後,做菜冷感是被冬天拯救了。連下一個月冬雨,我們的餐桌上常出現火鍋。反正天冷,吃鍋光明正大,不用想到底要煮什麼,煮一鍋湯就對了。火鍋吃膩了,就煮排骨湯、雞湯。有天煮了水果玉米白蘿蔔排骨湯,隨手放了一把剩下的香菜,很甜,很好喝。
這樣無心插柳成蔭,灰暗的生活中有微光,於是覺得還有力氣,好好休息後,也可以煮出像是《昨日的美食》、比才《家.酒場》之類的東西。但最後都沒有做。以前高中同學說,她喜歡看著美食漫畫,胡亂往嘴裡塞三明治或飯糰,就覺得自己在吃美食。性愛都可靠虛擬想像滿足了,食物為何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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