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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懸一生》每一步都走錯:被「情緒」驅動的下場有多危險?

如果說「命懸」是結果,那「情緒」就是導火線。當你被情緒驅動去行動的那一刻,命運就開始不受控。 如果說「命懸」是結果,那「情緒」就是導火線。當你被情緒驅動去行動的那一刻,命運就開始不受控。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命懸一生》劇照

在日文裡,「一生懸命」代表拚盡一生去努力,是一種積極的生存哲學,相信自己用盡全力,就能改變命運。這樣的信念誕生於一個相信秩序與努力的社會;但陸劇《命懸一生》卻昭示著:努力未必是通往光明的階梯,一旦方向錯誤,往往是陷入更深泥沼的引線。

陸劇《命懸一生》:當命運逼人作惡

故事圍繞一樁多年埋屍陳案展開:倪向東受好友曹小軍之託,將一隻木箱運往荒山,但倪向東打開箱子時看到的,竟然是曹小軍的屍體!曹小軍的妻子吳細妹報警說丈夫失蹤,看似指控倪向東涉案,但證詞卻疑點重重……

我這輩子早完了,你這輩子沒完嗎?你是覺得我們還有什麼光明的前程是嗎?我們從出生那天起就被扔到這條爛道上了!
──倪向東

《命懸一生》的幾位主角:倪向東、吳細妹、曹小軍,幾乎都來自社會底層:沒有資源、沒有靠山、也沒有退路。他們想掙脫命運,卻每次越掙扎越深陷。

故事先從吳細妹開始說起。她出生在小農村,媽媽因為家裡窮被迫改嫁(其實是像貨物一樣被賣掉,讓家裡人有錢拿),細妹也一樣,被賣到隔壁村的郭阿弟家,即便細妹抗議爭取也沒用。嫁過去之後不意外地照三餐被打,又因為一直無法懷孕被打得更兇,甚至為了讓她能懷孕,還被強迫跟郭阿弟的親戚發生關係,她終於忍無可忍手刃丈夫,這是她對命運第一次真正強烈的抵抗。

逃離村子後她不願意靠身體賺錢、想要學剪髮的手藝,因緣際會認識了倪向東、曹小軍這對好兄弟。倪向東是個非常迷人的小混混,他天生有一種仗義,因為他的仗義讓曹小軍願意為他赴湯蹈火一再頂罪吃牢飯,因為他的仗義幫細妹籌足了錢開了間小理髮院,讓細妹眼裡有了對未來期待的光,也有了對他的依賴。

這偏偏是真正悲劇的開始。倪向東迷人卻並不可靠,他的仗義往往只能支撐一時,他夢想成為真正能呼風喚雨的大哥,卻沒有思考全局的能力,於是把人生越走越爛。

吳細妹逃離村子後她不願意靠身體賺錢、想要學剪髮的手藝,因緣際會認識了倪向東、曹小軍這對好兄弟。

吳細妹第一次懷孕,他說時機不對,讓細妹打胎;第二次因為仇家上門導致細妹意外流產,他跑去找人復仇,被往死裡打,被仇家的對手諷刺「你沒有那個本事就不要學別人當大哥,你那個老婆也是,遇上你這麼一個窩囊廢。」他一方面覺得自己不該如此而已、另一方面卻又毀滅性地覺得自己大抵也就如此而已:爛命一條、爛就爛到底。

當他終於揮霍完曹小軍跟吳細妹對他的愛,他們極致的寬容在倪向東竟然對他們下死手那一刻消散,倪向東的生命也走到盡頭。

他們看起來不是沒有選擇,但那並不是自由的選擇,更不是想三步走一步的謹慎,純粹是絕境裡的反射動作。有人問:「為什麼他們不早點回頭?」可是對底層的人來說,回頭也沒有路。這部劇最殘酷的地方就在這裡:沒有人真的想作惡,只是「想活下去」這件事本身,就不容易。

所以《命懸一生》不只是懸疑劇,更是一場道德測驗:當世界逼你只能從錯誤裡選一條路時,你還能保留多少良知?

他們看起來不是沒有選擇,但那並不是自由的選擇,更不是想三步走一步的謹慎,純粹是絕境裡的反射動作。

不只是暴力與謀殺,更是結構性悲劇

你們可能不知道,像我們這種人,也沒讀過什麼書,那能走的路也沒有多少條。那每個人的人生就像小孩子用手搓的湯圓。有的個大,有的個小,沒有道理可講。全憑心情。可能搓的時候連手都沒有洗,手上的灰也一併搓進去。哪裡有白的?哪裡有黑的?那就是灰突突一個球。誰禁得住?掰開了揉碎。這樣看,怎麼敢保證就乾乾淨淨?有沒有人教過我們?我們又分不清什麼是黑白灰。不管是哪條路,就是掙錢糊口,想活下去而已。
──吳細妹

這是吳細妹面對警察偵訊時說的一段話,雖然我個人認為這段台詞當下聽著太違和,完全不是吳細妹說得出來的水準,很明顯是編劇餵到她嘴裡、想透過她來表達的。但無論如何都說明了細妹一條路走到頭的關鍵:她雖然有天生的反抗性,卻沒受過教育,並不知道怎麼走才是對的,只是憑著對生命的渴望和執著前行。

於是她愛上倪向東是必然,倪向東的反抗與張揚的熱辣生命力,是總是聽話的吳細妹做不到的事,但和倪向東有一個家的執念,讓她像賽馬一樣看不到自己其實有別的選擇。

這也是為什麼我看著細妹最後說出那句「這輩子,好沒意思」會那麼難受。比「強欺弱」更殘忍的,是「弱弱相殘」。觀眾看到的,不只是暴力與謀殺,更是一種結構性的悲劇。

吳細妹愛上倪向東是必然,倪向東的反抗與張揚的熱辣生命力,是總是聽話的吳細妹做不到的事,但和倪向東有一個家的執念,讓她像賽馬一樣看不到自己其實有別的選擇。

拒絕走母親老路,改命要剝一層皮的狠角色

要改命,是要剝一層皮的,我想改命比你更難,我生怕我選錯一步我就耽誤我一輩子。
──田寶珍

相對地,這部戲另一個跟吳細妹的對照組,是同樣出身自農村的田寶珍,她未必比細妹的起點好多少,但是她的心性更強悍。她白日裡下田,晚上找村裡少數的讀書人徐慶利借書看,家裡人要她嫁,她直接逃,還慫恿徐慶利一起逃,一句「你敢不敢?」讓徐慶利一腔男兒熱血沸騰,跟著她就這樣到了城裡。

田寶珍不是通俗劇裡一般的壞女人,不論白天多忙多累,晚上也要熬夜就著盞小燈唸書解題──用來計時的是壞掉的鬧鐘,卻默默攢錢買手錶給徐慶利;錢只夠吃一碗麵的時候,把麵都給他、自己就著湯配酸菜。但是徐慶利卻開始習慣了勞力生活、滿足於能點桌小菜:

「記不記得我們剛來這裡也是這家店,也是這張桌子,那時候我們什麼都不敢點、現在什麼都敢點!」

寶珍邀他一起唸書考試,他一再勸阻,說「考試沒那麼容易的」,實際是他連嘗試都沒有,而且為了「合群」,下班就跟工班同事去喝酒甚至嫖妓,就注定了他跟寶珍的價值觀出現根本的分歧。

所以當寶珍決定嫁給富二代,徐慶利質疑這個富二代根本不懂她、寶珍也不愛他、自己才會對寶珍好的時候,寶珍說:

「為什麼你對我好,我就一定要嫁給你?今天下不下雨?明天下不下雨?你都不一定說得準,你為什麼敢在這裡拍胸脯保證一輩子的事啊?」

徐慶利失望氣憤地批評她學壞了、說寶珍的媽媽看著她變壞會心痛。寶珍說:

「她會為我高興!高興我沒有走她的老路!沒有一輩子困在一個好字裡面,當牛做馬操勞一大家子……50歲就沒了……最後換來什麼啊?人走了還不到半年我阿爸又找了一個新的。」

她當然知道這個富二代也不是什麼好選擇,但想要過上更好的生活,光靠文憑是不夠的,還需要人脈與資源。她認真地思考過、慎重地做出了自己的選擇,並且完整的接納了自己的野心與欲望:「借勢」可以事半功倍,說我壞就壞吧,那又如何?

當她質疑徐慶利「你到底想要一個好女人,還是好控制的女人?」時,就是直指傳統規訓的操控本質,擊碎了千年來對女性的道德綁架。雖然富二代意外死亡,牽扯上了徐慶利,但她沒有上門對徐慶利哭訴說出那些老掉牙的句子:「是不是你做的?」「你為什麼這樣對我?」「你為什麼不讓我好過?」相反地,她非常清醒地判斷出當下徐慶利跟自己的最佳選,馬上規劃另一條路,整部戲她的篇幅不多,卻振聾發聵。

田寶珍完整的接納了自己的野心與欲望:「借勢」可以事半功倍,說我壞就壞吧,那又如何?

命運躲在長路盡頭,等著他的是有去無回

吳細妹的阿嬤跟她說「聽話,吃虧是福,這輩子忍過去就好。」細妹總是忍到不能再忍的時候才錯誤地爆發,田寶珍從不聽話,我命由我不由天,所以她讓自己的未來真正的如珍似寶。

徐慶利的人生卻從此急轉直下,仔細去看他的每一個錯誤的選擇,都是從情緒開始的。村裡的人、包括寶珍,都認為他是個善良熱情正直的人,他或許是個別人眼中的老實人,但卻是個安於現狀、懶散、缺乏核心價值的人。

當寶珍問他你敢不敢跟我去闖一闖,他懷抱衝動就去了;寶珍決定嫁人,他喝酒去鬧場,甚至對寶珍的丈夫嗆聲「我一定殺死你」,害自己被誤會成殺人犯,;被死者家族黑道追殺,寶珍要他「躲一躲」,他居然逃去最危險的地方,從而種下之後的惡果。他每一次都有機會阻止自己下墜,卻在情緒的驅動下每一次都做出最糟糕的決定。

與其說是命運捉弄人,不如說是命運一開始就設下了困局。徐慶利、吳細妹與倪向東是有機會成為彼此的救贖的,偏偏吳細妹的恨、曹小軍的愛、倪向東的放縱,都在某個瞬間凌駕於理性之上。

這也是整部劇最值得反思的地方:我們常以為情緒是真實的自己,但有時情緒只是傷口的回音──它懂得操縱你,而非拯救你。

如果說「命懸」是結果,那「情緒」就是導火線。當你被情緒驅動去行動的那一刻,命運就開始不受控。劇中人被恨、被恐懼推著走;現實中的我們,也常被焦慮、憤怒推著走。只是我們的傷,不一定有劇情能幫我們收尾。也許,活得不那麼用力,反而更有餘地。學會在風暴裡暫停,可能才是真正的生存技巧。

(記住「李庚希」這個名字,我真的很難想像一個初中去美國讀書的女生,可以演最底層的農村女孩,而且今年才25歲,未來不可限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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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年新聞資歷訓練,強調理性客觀。
台大中文系的背景,蘊含豐沛感性。
捨不得遺下那些工作時沒能說出口的,化作紙上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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