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想要的是勞力，但來的卻是人。」作家Max Frisch的這句話，直到今天在德國仍然常被引用，描繪出國家移民政策與社會現實之間的緊張。
政府鼓勵移民時，通常是為了克服國內勞動短缺的問題。雖然一些移民可能接受自己作為「外國勞動力」的身份，但最終，他們之中一定會有一部分人想要尋求平等的社會和政治權利，以及定居的機會。德國的政治和社會最初也並未準備好應對移民的人性面，但在過去60年的時間裡，他們不得不學會尊重這些要求。
本文基於德國的歷史經驗，為台灣的移民政策改革提供建議。這裡的重點是德國和台灣最大的移民群體：所謂的外國勞工，以及他們的後代。
德國的移民經驗
在1950年代和1960年代，德國與像是義大利、西班牙、土耳其和南韓這樣的國家簽訂了一系列招募條約，在德國的工廠、礦山和其他核心行業中雇用外國勞工。大約1,400萬名外籍工作者付出的勞力，大大促進了德國在這個時代的「經濟奇蹟」。
這群外籍勞工中，大多數人最初只計畫在德國工作兩年。確實，隨著時間的推移，多數人都返回了他們的家鄉。但德國政府逐漸取消了他們合法居住的時限 ──這主要是由於企業的壓力。企業希望保留已接受培訓的員工。家庭團聚的限制也同樣取消了。結果，大約有200萬外籍工作者──包括他們的家庭成員──留在了德國。
直到1993年和2000年的法律改革之後，外國勞工及其後裔才獲得在德國居住8年、或在德國出生後獲得德國公民身份的可能性。2004年，德國進一步立法為移民（不僅限於外國勞工群體）設定了通過國家贊助的「整合課程」，讓他們在成為公民的過程中獲得語言和文化能力。而在2023年8月，作為到目前為止一系列法律改革的最後一步，德國議會頒布了一項法律，開放了雙重國籍的選項。
此外，近年來德國最大的移民群體是來自非洲、中東以及最近的烏克蘭等國家。特別是來自穆斯林國家的難民最初造成了政治爭議。但到現在為止，這批人絕大多數已經學會了德語，並且有超過一半的人找到了工作。要做的努力還很多，但總的來說，這群逃離政治與戰爭的難民的整合過程，比媒體報導和政治誇張帶來的偏見要成功得多。
台灣移民法改革的建議
台灣政府首次允許國內公司在1991年招募外籍勞工。如今，台灣有大約80萬名移民，主要來自越南、印尼、菲律賓和東南亞的其他國家，不懈地在台灣的工廠、農業、建築業以及家庭照護崗位上中作。就像德國一樣，外籍勞工在面對一系列限制和歧視的同時，為台灣的經濟發展做出極大貢獻。
最基本的措施是確保台灣和外國工人的薪資平等（這個條件在德國的移民制度中，從一開始就得到保證）。此外，外國工人需要被賦予定居的機會，並在合法居住一段時間後獲得公民身份，不僅僅是通過現有的婚姻移民方式。這些權利也應該適用於其他移民群體。
最後，台灣應該創建尋求庇護的法律。雖然允許難民進入和停留在台灣這件事必然受到許多質疑，但尋求庇護本身是一項基本人權。然而，在台灣移民當局的眼中，這個法律類別根本不存在。遭受迫害的受害者，例如從香港和東南亞的專制政權逃離者，可以利用這種移民方式，就像其他移民一樣，只要他們被賦予參與社會的平等權利，這群難民可以成為完全負責任的社會成員。
擁抱移民，享受文化多樣性
有人可能會問，為什麼台灣該給外籍移民這些權利？如果當前的移民制度似乎有效，且許多外籍勞工似乎已經接受了他們地位的限制，還有必要改革嗎？
首先，德國的案例顯示，促進長期移民和平等參與可以帶來經濟上的好處。這由越來越多的第二代和第三代移民所體現。他們的教育和財富水準越來越接近主流社會，同時也部分抵消了德國的人口下降趨勢。鑑於台灣持續的低出生率，社會必須從類似的持續移民中獲利。而隨著所有工人的工資提高，也會伴隨國內消費的增長。
德國的移民也重新塑造了政治和文化生活。綠黨的Cem Özdemir已經成為第一位父母為外籍勞工的聯邦部長，而不久前，一位前敘利亞難民成為德國西南部一座城市市長的消息傳遍了全球。像Fatih Akin這樣的電影導演和有移民背景的出色演員重新定義了德國電影。而且，如果沒有我們多樣化的國際美食（德國人自己並不因烹飪技能而聞名），我不知道回家該吃什麼。
台灣也同樣可以從擁抱移民中獲得文化多樣性。鑑於德國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最終開放移民成為社會平等成員，只能說：現在改變還不算晚！
最終，移民講述了一個關於社會對於不同種族背景的人能有多開放和歡迎的故事。台灣的目標是向世界展示自己是一個進步的民主社會。現在和未來的政府有責任實現這一理想，並將台灣變成一個現代移民國家。
（作者為來自德國的獨立記者，常駐台北，為多家德國新聞媒體報導台灣的政治和社會問題，例如taz日報和ARD公共廣播電台。本文英文版請見「天下英文網站」。）
演講資訊：
台灣正站在國際化的十字路口。獨立評論和天下英文網站策畫了這個雙語見面會，讓大家一起探討「成為台灣人」這個微妙的問題。
在台灣當了11年看護的印尼移工莉莉（Ririn），正在考慮自己是否要申請永久居留權，她的經歷反映了台灣面對移工這個重要群體的態度。國際上有許多接納移民的前例，德國自由記者裴櫟鷗（Leo）也將分享德國的移民融合經驗，提供台灣一個面對未來的參考。
台灣真的歡迎更多外國人嗎？這群異鄉客又是怎麼看待台灣這塊土地？12月8日週五晚上，和我們一起來針對台灣的國際認同、移民和社會包容性，展開一場奇幻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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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講資訊：
日期：2023年12月8日（五）
時間：7：00pm~8:30pm
現在報名：https://bit.ly/46zAB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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