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未來總統的一封信】「外國專家」還不夠，台灣需要怎樣的移民政策？

尊敬的總統先生，

台灣迫切需要更多的人。

請允許我先介紹一些您可能已經知道的事實。自2020年起，台灣的人口已經開始下降。連續3年，由於生育率降低，人口不僅下降，還因壽命延長而變老。到2025年，國發會預計台灣將成為超高齡社會，意味著年滿65歲及以上的人口將超過20%的。這對台灣的經濟發展和社會制度都造成越來越大的壓力。到2050年，當老年人口占總人口的41.4%時，台灣將成為世界上最老的國家之一。

圖片來源：國家發展委員會網站

我們已經可以感受到影響。根據萬寶華最近的一項調查，2022年底，台灣各行業中有88%的僱主報告說他們缺乏所需的人才，較2019年的77%有所增加。台灣的經濟增長不僅呈下降趨勢，由於人力流失，國家的安全也日益受到威脅。

圖片來源：萬寶華網站

「全球人才爭奪戰」中，台灣如何惜才愛才？

人口減少和高齡化將產生以下主要影響：

1. 可用於經濟發展的勞動力縮減；

2. 消費市場和經濟萎縮；

3. 人才和資源為照顧老年人而轉移；

4. 國防策略中可用的健康人口減少。

這個現象並非台灣獨有。在經濟不確定性和技術發展的推動下，世界各地對家庭、育兒和個人獨立的文化觀點和價值觀正在改變。而且，在後疫情時期，世界各國家和地區都在「全球人才爭奪戰」中加強努力吸引並留住外國勞工，提供各種激勵措施、放寬移民政策。在這種競爭和不確定的地緣政治局勢下，台灣需要誠實且迫切地問自己：

1. 我們提供了什麼來吸引所需的人才和資源，不僅能維持、發展現有行業，還能在未來成為新行業的領導者？

2. 我們國內的環境是否具有競爭力與宜居性，足以留住和培養長期成長、永續發展和創新所需的人才？

不幸的是，普遍低薪、工作文化差異和缺乏職業發展機會，仍然是所謂「外國專家」不考慮把台灣作為長期發展目的地的最常見原因之一。反過來，國內公司經常發現克服語言和文化障礙以有效利用這些外國專家，是他們的一大挑戰。

無權申請殘障認證，移民工在台缺乏保障

台灣需要重新審視移民法規。截至2022年，台灣的總人口接近2千3百萬，總移民人口約為80萬人，僅占約3.46%。從勞工部的官方統計數據中得知，約有72萬多名移民被分類為移工和照顧者，占移民人口的90.1%、整個台灣人口的3.1%。而在這之中，白領或「外國專家」的人數少於79,000，只占整個移民人口的不到9.9%、整個台灣人口的不到0.3%。這群人中，大多數都是英語教師──但實際上他們大半不是專業教師，而是將英語教學當作住在台灣最簡單的移民途徑。可以理解的是，如此少數的移民人口，對於去理解國際社會的多樣化經驗、以及如何開發並實施有吸引力的「國際化」環境帶來了挑戰。

仔細研究移民在國內政策中的納入程度時，這些差距變得顯而易見。例如今年3月，我們的組織Crossroads發起了一場運動，主張弱勢移民有權申請殘障認證，這是對身心障礙的官方承認。目前，只有台灣公民和日本國民有權獲得此認證。然而，如果沒有這個證書，由於老化、事故、生病或遺傳性疾病而導致身心障礙的移民及其子女，就算有繳稅，也無法獲得相關服務，例如聘僱照護移工、特定醫療服務或設備的補助、參加特殊教育、使用無障礙服務、甚至無法獲得身心障礙停車證。而這僅僅是因為官方無法「證明」他們的殘疾。

無論如何，這個問題只是暫時讓我們看見國家在吸引人才意圖與現實間的差距：如果台灣不願意在外國人住在這裡的時候照顧他們及他們的家人，又如何期望外國人才來投資？

台灣的政策制定者需要轉變觀點，不僅將移民視為填補勞動力缺口的「人才」，更要將他們視為需要代表性、融合和平等的「人」。圖片來源：Jacob Lund／Shutterstock

移民不僅是「人才」，也是一個「人」

在討論中，我們經常從政策制訂者、社區成員和政府官員那裡聽到，他們根本不知道有這些問題存在。所謂「外國專家」在台灣人普遍的認識中，仍然只是酒吧派對裡的英語老師，而與所謂「移工」的關係則被認為是制度化歧視的困擾。但是，根據國家（5.1%）和全球（15%）殘疾人的比例，台灣很可能有4萬到17萬名有身心障礙的外國居民被系統性地忽視，並被官方拒絕認可、無法獲得身心障礙證明。

國家一邊在加強吸引和留住人才，另一邊卻在基本保護方面存在如此明顯的漏洞，這令人感到驚訝。台灣的政策制定者需要轉變觀點，不僅將移民視為填補勞動力缺口的「人才」，更要將他們視為需要代表性、融合和平等的「人」。

台灣會發現，自己處於以下兩條道路之間：

1. 開放，成為一個具有多元、包容、平等社會與國際化的國家，以實現長期目標；

2. 關閉，維持現狀，保護在地身份、文化和利益，以實現短期目標。

這個決定最終取決於台灣人民，這是應該的。但是我們該記住，任何轉變都需要逐步進行代間變遷，通過整體規劃和實施長期政策，並得到社區之間的積極參與。這需要承諾和時間。

對於一個仍然在努力確定自己國家身份問題的相對年輕的國家來說，移民和整合問題都是可以理解的，需要很多時間和探索。公平地說，這些年來有很多積極的進展，例如發布就業金卡和2030雙語國家倡議。然而，要建立台灣持續成長和發展的良性人才循環，需要有環境、​有全面且執行良好的政策和方案，充分發揮台灣的優勢，而不是簡單地模仿其他國家的政策。台灣需要更多與國際社區互動的橋梁，以在人才流通的每個方面找到解決方案：從吸引到保留到整合到培育。

台灣的命運與國際社會密不可分。在這個邊界消失的時代，是時候重新思考這種關係了。我們期待您在未來幾年的領導。

（作者為Crossroads 社團法人台灣全球連結發展協會祕書長、線上翻譯平台Wordcorp一元翻譯的創辦人兼執行長。本文英文版請見「天下英文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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