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在法國,英語通用的程度確實比以前高多了。曾經常聽有人說,法國人即使懂英語也不願意講,那是他們對本國語言文化的驕傲感所致。然而,千禧年後,世界各國人出國旅遊的機會都增加,許多人的目的地都是法國首都巴黎。如此一來,很多當地商家都得開始用程度不同的英語跟外來遊客溝通。
話是這麼說,但又並不是巴黎任何商業機構的工作人員都能夠用英語跟客人溝通。比如說,位於市內西南角,15 區國民公會(Convention)地鐵站附近,鄰近露天早市的一家美容院。

克服語言障礙,鼓起勇氣走進巴黎美容院
去巴黎旅居一年之前,我在東京匆匆去了一趟美容院,要求美髮師把我的頭髮剪成盡可能長時間不必修剪的形狀。她技術很好,到了巴黎以後的 3、4 個月,我真的不必去修剪頭髮。然而,再過了一段時間,每早照鏡子弄頭髮的時候,還是開始覺得不能不把髮型修一修。
但是存在著語言問題。我的法語相當有限。在早市買食品還勉強可以對付,去美容院剪頭髮可行嗎?
我在國民公會路上觀察不同的美容院。以女客為主的店家,一般收費在 40 到100 歐元。我走來走去發現了一家不用預約的店,50~60 塊歐元就可以染、剪、吹。這在巴黎算是相當親民的價格。顧客層以住在附近公寓的法國太太們為主,偶爾也有白種男人帶著年老的母親來幫她修一修頭髮。


某一個星期六早上,我鼓起勇氣走進那家美容院。
「Bonjour(你好)!」我說。「Bonjou, madame(你好,太太)!」站在收銀處的女孩說。我們之間的溝通到這裡完全順利。然而,她跟著問了我一串話「…………?」糟了,我一點也不懂她在說什麼。於是改用英語說,「我要染、剪、吹,染髮劑要用不含氨的。」幸虧她明白,並且用手勢告訴我把包包放在櫃子裡,然後自己披上披肩。
等我在一面鏡子前坐了下來,出現了一個年紀 20 歲上下的黑人女孩。她把我的頭髮往後邊梳一梳,之後就開始直接把黑色染髮劑用梳子塗在我的頭髮。
我在日本染頭髮都是自己在家裡做的,從來沒有在美容院染過。但是去修剪頭髮的時候,看過很多次美髮師給其他客人染頭髮的場面。哪裡有一點都不在髮際用上油膏來保護皮膚,也不用塑膠套蓋住耳朵防染的規矩?再說,那女孩自己,也只有一手戴上了塑膠手套,另一手則完全沒有保護。
我心中很是驚訝,但同時,我的旅人精神也不由得啟動起來,對外國事物的好奇心凌駕了一切。
亞洲人頭皮上,擦不掉的黑色染髮劑
我年輕的時候,曾住在加拿大多倫多,常去香港人開的一間店叫「基本髮」,名字應該是取自香港《基本法》。搬去香港以後,就在北角住家附近找家掛著「上海理髮室」招牌的美容院,請來自中國的年輕理髮師修剪頭髮。當年我的廣東話能力跟現在的法語差不多:運氣好的時候,基本上溝通會順利進行;運氣不好的時候,溝通卻完全崩潰。
黑人女孩把我的頭髮染黑的同時,果然也把我髮際附近的皮膚都以 1 到 2 公分的幅度染黑了。我心裡盤算:這樣子,髮際附近的皮膚,有可能在將來的 2、3 天,都要留下一條黑帶了!不過,再過點時間應該就會消失,問題還不算太嚴重。

染髮劑塗完後,我坐著等了半個多鐘頭,然後去洗淨頭髮。洗完頭以後,同一個黑人女孩開始用濕毛巾擦一擦我的髮際。雖然我把眼睛用小毛巾給蓋住,也始終聽不大懂工作人員之間說話的內容,還是明白:她因為擦不掉染髮劑而正在慌張。
這也不能完全怪那個不會講英文的黑女孩。平時來那家店染頭髮的大多是白種客人。她們染頭髮時,一般都用淡棕色或黃金色等淡顏色的染料。跟黑色染料相比,淡色染料一定較容易能擦去吧。另一方面,用黑色染料的大多是黑人,因為她們的皮膚也黑,所以即使有點染料留在髮際附近,也不會那麼顯眼的。我閉著眼睛聽那個黑女孩發著慌向老闆請示狀況,心中感覺自己來到了離家很遠的地方。
最後,歸功於黑女孩努力用濕毛巾擦我髮際,留下來的黑帶不那麼顯眼。反而當初在接待處的白種女孩給我修剪的頭髮,不能說是太成功。連美髮師本人都要說著「c'est mieux(比以前好)」安慰我和她自己兩個人的樣子。
雖然我的巴黎美容院冒險第一彈沒有成功,但是價錢不貴,遭害程度也不嚴重。後來的半年多時間裡,我兩次回到同一家美容院去,染了頭髮以後擦不掉髮際染料的鬧劇一模一樣地重複了兩次。至於修剪頭髮,我後來開始帶希望剪成的髮型照片去,效果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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