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語言都有其難以翻譯成外語的成分。如果我說法語「bonjour」也屬於難以翻譯的範疇,也許大家會覺得很奇怪吧!畢竟「bonjour」只不過是「bon」加上「jour」,也就是「good」加上「day」、「好」加上「日」,哪裡有什麼難以翻譯的呢?
但你想想看,在英美加各英語國家,人家早上說「good morning」,下午說「good afternoon」,澳洲人雖然上下午都會說「good day」,那該算是澳洲方言。法語「bonjour」也不分上午和下午,從日出一直到日落,人們一日復一日、重複地說好多好多次「bonjour」。
法語「bonjour」跟其他語言的招呼用語最大差別,就在於人們用它的頻率非常突出。早晨離家,在公寓樓梯上見到了鄰居就說「bonjour」;到了辦公室,看到了同事也說「bonjour」;無論打電話還是接電話,第一句話都要說「bonjour」;寫電郵甚至傳LINE什麼的,第一行還是「bonjour」;中午出去買三明治,在點菜以前,一定要跟售貨員說聲「bonjour」,否則對方會不高興;下午回公司開會,又要從「bonjour」開始了。直到日落,才終於可以改說「bon soir」(good evening)。
如果在英語世界,早晨跟鄰居說了「good morning」以後,向同事說的是短縮版的「morning」,打電話、接電話的時候要說「hello」,買三明治以前最多喊句「hi」就足夠了,下午的會議當然是以「good afternoon」開始的。這樣一比較,就可以看出「bonjour」的通用度有多高。
一句「Bonjour」成為進入法國社會的通行證
再說,法語的「bonjour」並不是單純的短句,更像是具備配合動作和表情的台詞。早晨7點半走進家附近的麵包店,裡面沒有其他客人,老闆背對著入口,正忙著不知道做什麼。這個時候,你得做出很快樂的樣子,提高嗓門說「bonjour!」如此一來,本來忙著不知道做什麼的老闆就不能不回頭,而且帶著笑容回應「bonjour!」我自從4月1日抵達巴黎,直到9月初,這5個月裡沒有一次說「bonjour」而沒得到回應。
法國盛產美麗的物品和好吃的食物,由我看來最值得讚揚的法蘭西土產,就是男性的笑容。那應該是從小的家庭訓練和學校教育造就的吧,無論屬於哪個性別的法國人,說出「bonjour」的時候一定帶著笑容,眼睛也一定對著你的眼睛。那一套發聲和動作,猶如演技難度不低的小品,每個法國人都做得很自然,可是外國人要臨時模仿,卻很不容易學起來。很多文化禁止直視別人的眼睛。沒什麼事而笑嘻嘻地暴露出牙齒,也會被譴責為不認真。日本過去的武士道甚至乾脆禁止男性發笑(或哭泣)。
法國人給外國人浪漫的印象。其中一個因素,我猜就是每個男人都會微笑。例如在巴黎的超市裡,有30多歲模樣的男性,一邊說著「pardon」(請讓一下)一邊推著商品車要去付款。我站在走道上,稍微側身讓他過去,對方就臉上帶笑望著我的眼睛說「merci, madame」(謝謝女士)。那在巴黎是家常便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在一些東方城市,大概是一年裡連一次都不會發生的場面。
包括日本人在內,不少外國人愛埋怨法國人,尤其是商店售貨員很冷漠,態度不好,甚至叫人懷疑是不是種族歧視。不過以我過去5個月的觀察,那往往是不熟悉法國社會規則的外國人,一開始就忽略說「bonjour」所導致的誤會。在法國,無論走進商店、搭上公車,都得跟當場值班的售貨員或司機說聲「bonjour」。那個小小的動作,使你在對方的眼裡變成「人」。否則的話,對方就把你當作連起碼的禮節都不懂的野蠻人。
當你搶先說了「bonjour」,對方一定也要回應「bonjour」。如果你沒有說「bonjour」而人家對你不客氣,按照法國的規則是你的錯。這是說起來非常簡單的道理。但是對一些外國人並不容易接受。尤其在日本人中,怕羞的人佔多數。他們認為自己只是害羞,或者沒能掌握好說「bonjour」的時機而已,並不是傲慢,結果還是被法國人視為野蠻人,久久吃不消。

7個常用問候,展現人與人之間的尊重
Bonjour是人跟人初接觸時要交換的密碼。分開的時候則要說「merci, au revoir」(謝謝,再見)了。「Au revoir」一句話傳達禮貌、尊重的心態。如果再加上「bonne journée」(have a good day = 祝您有美好的一天)的話,對方大體上也會回答「merci,à vous aussi」(謝謝,也祝您一樣)。
法語沒有日語那套複雜的敬語系統。反之,只有「bonjour」、「merci」、「au revoir」、「bonne journée」4個詞語,日落以後用「bon soir」(晚安)、「bon soirée」(祝您有美好的夜晚)來代替,在人群中走動的時候則說「pardon」。全部加起來不過7個詞,但是,知不知道這些、能不能隨時說出來,帶來的差異會非常大。
在革命起家的法國,平民是國家的主人翁;彼此的對話,也是主人翁與主人翁之間的對話。「Bonjour」雖然在字面上不過是簡單的「好日」,但是正確用來表達彼此間的尊重,卻再重要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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