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的夏天是7月15日開始的。
早一天是1789年法國大革命的紀念日，上午就開始飛行好多架戰鬥機，在塞恩河上畫出了白藍紅三色的國旗。在香榭麗舍大街，則有7000人參加的軍事遊行。距離不遠的艾菲爾鐵塔，將近午夜的晚上11點開始舉行大規模的煙火大會，華麗的場面直播到全國各地去。那之前的兩個小時，也就是從9點到11點，鐵塔前的臨時舞臺上，有好幾個聲樂家輪流上舞台表演的古典音樂會。我們幸虧在天還沒變黑的7點左右在鐵塔前草地上佔到了個位子，一邊野餐一邊等待節目開始的時刻。
那天的巴黎氣溫不高，日暮之後更冷了。周圍的法國觀眾裡，有些人穿著盛夏的服裝，暴露著半身的皮膚，似是覺得太冷受不了的，乾脆用原來舖在地上的席子把自己的身體圍起來取暖。看到那個樣子，竟有人不知道從哪裡入了貨物，開始把北非圖案的布料當毛毯大圍巾開始叫賣。也能看到一些情侶緊緊地互相擁抱，咋看好浪漫，其實一半也為了彼此取暖。
煙火開始之前的倒數第二首是歐盟國歌，即取自貝多芬第九號交響曲的《歡樂頌》。最後一首則是法國國歌《馬賽曲》，乃描寫大革命時期血腥鬥爭的愛國歌曲，歌詞中重複地呼籲：「把血染的旗幟升起」！我們周圍的法國人中，有些人站起來一起唱，也有人根本沒興趣的樣子，唱不唱完全由你，其他人就是不管。我想起來了日本人一聽到國歌《君之代》就覺得非趕緊表態不可的社會壓力，實在不自由極了。看完煙火後，在場的上萬觀眾開始往各自的家徒步而走，因為當天傍晚起艾菲爾鐵塔附近的好幾個地鐵站都關門而停止服務，該是為了有效地管制大量人流。
法國人把革命紀念日叫做7月14，是一年裡數一數二的大日子。其他大日子則有1月1日，5月1日，12月24日，其中有宗教性質的聖誕節，也有社會主義性質的勞動節。因為7月14也是大日子，很多機關商店都關門，包括生鮮食品批發市場在內。果然第二天上午我去家附近的菜市場，驚訝地發現，大多數攤子都暫停營業，是聽說沒能進貨所致。不過，叫我更加驚訝的是：不少店家那天後直接進入了假期，8月底之前，不再回來做生意了。
8月請別來巴黎，他們都去放暑假了
今年巴黎的天氣也夠奇怪。記得另一個大日子5月1號，巴黎的氣溫曾忽然升高而超過了30度，結果不僅是塞納河邊，而且在市内每一處公園裡，都有法國人爭先恐後地脫下衣服，躺著也好仰著也好，就是要把盡多面積的皮膚，給激烈的陽光曬一下為快的。可是，那之後，除了6月中旬的幾天以外，簡直像是回到冬末去了；我穿長袖衣服的日數比拿出短袖衣服的日數多好多。甚至在戶外市場上，幾次看到了機敏的老闆把羽絨外衣拿出來賣。
儘管如此，7月14過完了，無論氣溫偏高還是偏低，法國就正式進入夏天了。孩子們的學校已經放假，畢竟他們有一年12週的假期。不僅如此，街上的商店也開始陸續關門了。平時很受街坊歡迎的副食品店，也忽然門外貼出紙張說：為例行放假，從7月21日到8月26日放假。這麼長的休假，我在日本從來聽都沒聽過。
這樣子，每週幾次來這裡購買熟食當午餐的老先生、老太太們怎麼辦？這家副食品店，除了火腿、香腸、烤全雞等以外，還每天推出好幾種菜餚，例如咖喱雞、高麗菜捲等，樣樣都有餐廳水準，價錢卻一半都不到，果然吸引領取年金生活的老人們了。他們中午在這裡買剛做好熱呼呼的食物拿回家當一日大餐，晚餐則簡單地吃麵包、奶酪，喝濃湯解決的。這家店可以說是該區老人家保持可接受水平飲食生活的生命線。不過，我認真屈指算起來，從7月21日到8月26日是整整5個星期，恰好符合每個法國公民都有權享受，每個老闆都有義務同意的依法有薪假期的長度。
法國人省錢度假的方法：探親、交換房子
法國人一年52週裡有5週的有薪假期，不僅有白紙上用黑字寫的法律，而且有實施率100%的現實。1980年代以後，基本上每個法國人都在夏天的7月或8月中，放假超過3個星期。（其他2週則在不同的月份放假。）放假＝拿薪水而不工作，是所有公民的權利，因為法國政府通過調查研究發現：休假能提高工作效率。
當然，放假並不等於度假。實際上，趁放假去外地度假的法國人比率目前大約6成左右。在社會高層，超過7成的人去度假；在於底層的話，只有4成在假期中去度假。日本人會問：在貧窮的法國人中，還有4成人能去度假幾個星期？到底是哪裡來的錢？
7月中下旬，我從巴黎去諾曼底地區旅行，在長途列車上看到的法國乘客，幾乎個個都帶著大皮箱。顯然，他們要離開平時工作生活的巴黎，趁放假回家鄉去探親的。是的，探親是度假的一個形式。因為度假強調的是離開平時的生活環境，而去另外一個地方休息。
據一項統計，今年夏天法國人去度假的平均費用是一個人2萬台幣左右。如果是一家4口，那麼2萬乘以4等於8萬台幣了。這個數目，如果要去飯店長住的話，絕對不足夠。於是法國人度假，除了回老家以外，還常採取「交換房子」的方法，例如南部的人跟北部的人交換房子，彼此度假都不用付房租了。或者也可以通過airbnb把自己的房子租出去，拿進來的錢去租別的房子。我3年前在巴黎蒙馬特待1個月的時候，房東就是把自己的東西都留下來，讓我們自由用家具、餐具和廚房、浴室等空間的。另外，為了省錢，有很多人做野營，也有人把自己的後院當私營野營地租出去等。
法國人歷來以吝嗇聞名，但法國人也以世界最長的假期聞名。兩者之間似乎存在矛盾，但實際上很多法國人放假的時候，儘量不做花錢的活動。否則的話，手頭上不一定寬裕的人們怎麼可能去度假好幾個星期？在我家附近，去度假的不僅是副食品店的老闆和工作人員，而且菜市場上擺攤的大部份人，還有我每週買菜時候碰見的退休老師，以及負責公寓樓清潔的單親媽媽，都暫時離開巴黎了。
所以，進入了8月的巴黎真的很安靜。只有觀光客集中的香榭麗舍大街、艾菲爾鐵塔、羅浮宮等地還有人山人海。很多居民去了度假以後，變安靜的巴黎正到處進行大工程。例如，我常坐的地鐵12號線車站從7月底到8月初為工程而不能使用。雖然有代替巴士，但是因為巴黎有很多單行路，代替巴士的停車站往往離地鐵站很遠。對於不能去度假的人來說，世界上最長的暑假中的巴黎，也許不是世界上最快樂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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