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教育當局近日初步達成共識,根據中學會考與小四銜接下一階段教育的迫切性,得以優先開學,5月4日則逐步開放各年級到校,原則上高年級方便在家線上課程與自主學習,而低年級則視學校師資人力調度狀況配合恢復正常上課。另外,聯邦議院主席Wolfgang Schäuble也提議縮短暑假長度,以利補足教學進度。
4月11日的兒童新聞,即刻報導來自各方學生的留言與意見。不難想像,大部分學生認為暑假太熱不利學習、假期對身心放鬆有益不適宜趕進度,但也有學生發現目前限縮生活防疫,即使有一些自主性的作業,但的確讓學習鬆脫了。
兒童新聞台對此不給出評論與答案,卻用了另一個「看見他者」的角度,引導孩子再次省思暑假縮短的適切性。
遠距教學背後的階級差距
在一開頭的卡通動畫中,先呈現了大部分主流家庭孩子們於防疫期間在家學習的狀況,像是使用電腦、手機、流量充足的網路,還有父母陪伴與指導,再轉而帶大家看見社經弱勢家庭的孩子,上述資源完全缺乏。於是當再度回到學校,就會發生學習程度落後的教育不公平狀況。
接下來是各方專家的正反陳述,贊成者希望將暑假縮短,讓學校教育得以發揮縮小社經差距、實踐社會正義的功能,而持保留態度者則認為逐步開學計畫尚未具體落實、疫情控制離7月尚有一段時間、情況不明,再加上相應的公共場所如青年之家、游泳池、主題樂園、戲院、度假中心……等等開放時間都還不確定,所以不宜急著此時決議。
兒童新聞頻道還特別做了一個專題,深度訪問位於柏林的Bolle兒童之家,看看課輔中心因應疫情而關閉後,幾位孩子被迫留在家中的一天生活。由於缺乏學習資源與父母有效陪伴,社工與教師勉強透過視訊解答、電話訪問,或是維持人際距離2公尺的到家訪視,都僅能局部解決問題。新聞盡可能地呈現了各方意見與視角,最後,再邀請孩子到該網站留言,集思廣益。
顯然,防疫規定不是你問我答,更非由官方直接給出答案,而是自主思辨;而思辨所需的多元視角,則需深入看見他者的生活脈絡與當下處遇,才有打開與活絡的可能。
如何聽見孩子的聲音?
同樣的,兒童新聞頻道4月8日的節目也針對限縮生活令提出合法性的討論。動畫中舉例:禁止探訪養老院的長輩、藝術工作者的表演全面取消與嚴禁公眾進行娛樂活動,影響人數與層面極廣。有人主張,如此嚴格的禁令已經侵犯憲法保障人民自由行動、工作行使等基本權益;但也有人認為,在防疫期間保護「全體」健康權益,優先於保障「個人」權益行使,所以特別時期進行基本權益限縮是適當的。新聞評論僅作各方立論的基礎陳述,並將思辨留給孩子去深化。
而回推到更早的時期,在將限縮令與憲法進行「個人」vs.「全體」、「平時」vs.「非常時期」的抽象思考之前,新聞頻道早於疫情一開始,就每天針對各行各業可能碰到的困境與影響,作了詳細的系列報導,讓孩子不僅看見「他者」,也能同理共感、體會限縮令帶來的經濟損失與心理不安。這種提供「他者」視角與生命脈絡的呈現方式,再加上多元陳述卻不給答案的思辨空間,讓孩子在審視事件時能兼具全觀與微視,也因此得以深入思考議題的各個面向。
相較台灣,疫情爆發一開始的寒假延長、開學推遲以及暑假縮短,決策過程充滿官方家長主義,既聽不見孩子的聲音,也缺乏各面向的考量,更沒有看到「他者」在其中的位置,也就無法再次呈現學校教育的精神與多元社會功能。與孩子切身相關的開學日程尚且如此,更遑論任何防疫決策時,能不能導引孩子適時認識憲法,以及基本人權的意涵了。這是民主教育相當匱缺不足的部分。
當台灣社會開始意識到自身的淺碟式思考,以及集體無意識的情緒反應時,或許該警惕的是:我們從小被迫接受標準答案與決定,缺乏共眾議題參與的機會,又未能看見「他者」存在所造成的思辨貧血。而兒童頻道與新聞的功用,不僅在於娛樂,更重要的正是這些思辨能力的引導與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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