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疫情下的多元「他者」:危急時刻,讓我們做彼此的安全網

在疫情蔓延時刻,長期被社會忽視與相對低薪的工作,承擔最關鍵、沉重與風險最高的工作。 在疫情蔓延時刻,長期被社會忽視與相對低薪的工作,承擔最關鍵、沉重與風險最高的工作。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疫情下的台灣,儘管感染與死亡數字遠低於世界各國,但集體焦慮與身心交瘁的病症慢慢浮現,特別是媒體頻頻報導「慘」業現況與失業數字,甚至即將面臨的經濟危機,更讓社會人心惶惶。讓我們借鏡德國,看看即使在疫情災難比台灣嚴重的情況下,他們到底如何看見救命的「他者」,又如何共同尋找身心安頓的方法?

看見第一線工作者的壓力

3月18日,德國總理梅克爾對全國的新聞談話中,特別感謝了藥事人員與超市結帳員,在病毒肆虐與限縮生活令中依然謹守崗位,保障全國的民生需求。ZDF(德國第二電視台)則於4月7日晚間的新聞專題中提及疫情爆發以來,原本長期被社會忽視與相對低薪的工作,例如護士、照護員、幼兒褓姆(照顧一線醫護警消與服務人員的子女)與超市結帳員,卻在限縮生活禁令下,承擔最關鍵、沉重與風險最高的工作。然而更弔詭的是,這些從業者大多數是女性,長期忍受低薪與稀微的社會能見度,卻一直沒有特定政黨或政治家致力為他們爭取應有的薪資與權益。

「這已不是加薪5~10%的問題,而是翻倍,甚至在疫情過去後,女性的社會能見度與勞動價值應該全面提升!」報導中這麼說。

性別議題與低階勞動力的結構性歧視、薪資問題,在德國疫情蔓延人人自危的緊急時刻被提呈出來,邀集各黨政要反思與行動,的確需要全體社會看見「他者」的共同視角,才得以具備的深謀遠慮。相對台灣的主流媒體,幾乎單一窄視地聚焦在絕大多數人的切身議題,重複炒作口罩存量、民生用品需求,以及口罩外援對國民自用不足的爭議,然而,在「我們」之外的「他者」,卻被刻意漠視與無名化。

他們的個別困境,有誰看見?

事實上,德國媒體下的疫情報導,不僅僅只是「最大多數人」的醫療、民生與經濟議題而已,卻是呈現更多元的「他者」面貌與處遇,例如德國社會中的個人工作室、小商家、遊民、性工作者、少數移民與難民,以及第三世界各個國家人民與正困陷希臘小島的難民。專題報導中以人文與田野調查的方式,深入分析他們在疫情肆虐困境下的艱辛,以及尋求出路的方法,甚至觸及社會資源缺乏的結構性問題與可能對策。

對於「他者」的認識並非以汙名化或防疫破口的角度,而是從人本的脈絡與整體社會網絡去敘事,任何一個人都可能在危機之中,從原有的社會位階向下墜落,並且生存失據,就像疫情導致企業與商店倒閉造成大量失業。但是我們卻能從社會整體運作與共存的理解,即刻全民總動員挽救經濟,成為彼此社經墜落時的安全保障,以及運用物資支援的善意,例如在公園的柵欄掛上給無家者的防疫物資用品、由暫時失業的人員主動充作防疫志工,引導流浪者得到收容管道等方式,主動圍堵防疫破口。

疫情蔓延下,任何社會都可能呈現集體焦慮與非理性行為,唯一可解的並非只有疫苗與解藥的問世,而是以人文關懷的角度從自身轉移去看見「他者」,以此強化社區互助的信任感,乃至將這份視見與善意行動回返自身,深切體會即使自己薪資減少或失業,成為弱勢的「他者」,也始終能在這社會安全網絡裡得到必要的幫助,甚而自助掙脫困境。

同樣的,兒童新聞頻道每日10分鐘的3則新聞中,也至少會有一則探討「他者」,既從社區切身性的微觀角度,關注居所附近的個人創作者、小商家員工與業者,以活潑動畫解析他們於疫情下收入減少的原因,並且再以政府紓困方案的鉅視觀點,詳實解釋補助內容與運作方式。更關鍵的是,以微觀與鉅視的「他者」分析之後,再次回到社會中的個人,引導孩子如何以公民行動加入援助行列,例如:擬訂計畫性消費,並將當季與下一季預備買衣服、書本、禮物與玩具的錢,先儲值到小商家,幫助業者以此現金支付店租、薪資與貸款利息,緊急度過難關。

這些關於「他者」的報導不僅強化了德國的社區意識,更讓德國人從小形塑理性的「自利利他」公民素養與積極行動力,所以即使當前商業活動停止,政府焦頭爛額緊急規劃紓困,但是從最基礎的個人已經發揮搶救小商家的正向力量,例如單是由漢堡城市美食作家號召的「Pay Now, Eat Later」援救小餐館行動,以每日超過50萬台幣的儲值金額,至今已達2,000萬台幣。

協力找尋存在出路

另外,兒童新聞也報導非洲國家或希臘島上難民的防疫困境,從水資源的缺乏切入,以及居住等民生基礎建設的不足,甚至連一塊肥皂都可能是最奢侈的幸福。為此,主播還親身深入難民營,陪伴孩子經歷一天的生活艱辛,並且點出歐盟即使疫情慘重,但還是必須履行分配收留難民的重要性,以及復活節過後德國即將收留50位難民兒童,並先做隔離2週的防疫措施。

與其教化宣導式地要求孩子多洗手,倒不如從凝視與關懷資源不足的「他者」,既知道水資源與肥皂對防疫的重要性,更深化孩子的人道關懷與日後己力可行的實踐方法,履行全球公民的責任。

德國疫情下看見救命的「他者」,不是聚焦研發疫苗與解藥的科學家,或是上級發放紓困經費的政府官員,而是周身與社區的常人,甚至是社會中的弱勢族群與第三世界人民,正因為從「他者」的了解所發展出的同理共感,讓我們在實踐援助行動中,減輕自身的身心危機感與焦慮,並且強化了從社區到全球的人我信任感與安全感。

「他者」,不是與我們無關的「其他」人,相反的,卻是生存危機中的「重要他人」,即時幫助眾人發現「生命共同體」存在的事實,沒有一個人會被拋棄,並且作為彼此墜落時的安全確保,協力一起尋找存在的出路。

「他者」所挽救的生命,是人性集體進化後的共命,哪怕暫時還沒有疫苗與解藥問市,我們迎向的是「你在、我在,我們一起都在」的更美好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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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來住遊世界各地,是城市光榮感極強的府城女兒,研究日治台南仕紳史與台語古典詩,並以台文撰寫舞台劇本獲獎,熱愛榮格學說並於生活中搬演童話,目前旅居德國海德堡。著作《許我一個夠好的陪伴》(時報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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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來住遊世界各地,是城市光榮感極強的府城女兒,研究日治台南仕紳史與台語古典詩,並以台文撰寫舞台劇本獲獎,熱愛榮格學說並於生活中搬演童話,目前旅居德國海德堡。著作《許我一個夠好的陪伴》(時報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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