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年來了，疫情在美國還沒結束，而且好像更嚴重了（4月寫過疫情的失落，到現在還在繼續……）。回想2020年3月開始隔離、封城到現在，很難一下子消化，這段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己又改變了什麼。那個時間感忽快忽慢的感覺，在2020真的特別強烈。
很奇妙的是，儘管美國每天的確診數字還是狂飆，卻覺得自己面對一切變得平靜許多。生活、關係、身體、心靈，各個層面。儘管疫情一直都在，卻好像越來越能以自己的步調面對遠距的一切，連在家實習和個案視訊都覺得漸漸習慣，不尷尬了。
在太多變化發生的2020，那個「喔～今年我做了什麼」的念頭反而很少浮現。前幾天日本的朋友也聊起，好像變得不太思考新一年的新願望，覺得就在當下、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朋友提到，年底是一個感謝的季節，我們於是開始分享自己想做或做了哪些小事情，讓更多人可以感受到人與人間單純的互動或感謝。
那些放在心裡的懊悔與內疚
這個不思考太多、感覺平靜的狀態，想想覺得跟2020太多變化有關。
在上課的時候，有美國同學分享自己丟了工作，家人得了Covid，或是有親朋好友在這個時候生了其他病，很替他們擔心。在經歷這個集體失去（Collective loss）的時期，我也經歷一個認識的熟人離世──一位在無家者機構擔任保全的大哥，因為疫情而過世了。
很多像這樣的時刻，很難平靜、也沒有大的情緒釋放，反而是一種很麻木、很內疚、很不解的複雜感覺。為什麼這麼好的人就這樣不見了？那段時間，我常和同學討論這種「倖存者內疚」（Survivor's guilt）的議題，同時也一起嘗試去理解這個新的、一切線上的生活常態。
一位朋友說：「我有好多朋友，從疫情發生就沒再碰過面，誰知道前一次見面可能是最後一次？你看我們前一次實體見面是3月那天上課，誰知道之後再也不能去學校，連見到彼此都這麼難。如果知道會這樣，我應該會更珍惜每一次可以見到人、和人互動的機會……」
另一位同學則說：「你不覺得很奇妙嗎？我們和個案認識這麼久，遠距見面這麼多次了，卻還沒真的見到本人。有時候聽到對方講很難過的事，只能隔著螢幕陪著對方真的很討厭，好想要可以在同一個空間，可以有正常的眼神交流……」
我們發現，自己原來有好多好多的「如果可以……那就好了」，有好多的懊悔，也有很多新的體悟，比如說，我們都是第一次發現，原來人跟人的連結可以這麼遠、同時又這麼近。
當我們不再追求效率，反而能重新看見生活
當未來難以規劃、預測，過去也回不去了，以往我們維繫和他人關係的方式不再，當下的生活，你想怎麼過？
我想起最近在看的一本書，作者Lori Gottlieb是一位諮商師，他說他常常自己回頭思考諮商時問個案的問題：「你是怎麼在一切不確定之中，找出一個比較確定，可以穩住你的東西？」（How would you make sense of the certainty in the face of uncertainty?）
我們常常會看到其他人總是似乎「過得很好」、「知道自己在幹嘛」。但真的是這樣嗎？你自己呢？是不是也有什麼東西在穩住你？
會不會，我們其實已經做好多事了。偶爾可以讓內疚和懊悔休息，畢竟我們已經夠努力了。
我很喜歡的一個podcast「Unlocking us with Brené Brown」其中一集提到，每個人都有很多懊悔，但重要的是你能不能正視那些懊悔的想法和情緒？是哪些痛心的感受一直出現？想想懊悔是怎麼樣驅動改變，而非只是停留在懊悔（Regret as a foster of change, rather than regret as rumination）。
這一集裡面有位來賓Tim Ferris，是個專門教人怎麼更有效率工作的作家，他最有名的一本書，談的是如何一週只工作4小時。然而在另一個訪談中他坦承，自己已經不再追求「效率極大化」這件事了。很多時候，他的生活就如同這場疫情一樣，充滿雜亂和災難（I am not focused on maximizing productivity because that begs the question: to what aim?）。相反的，他嘗試更看重那些生活中的「小事情」（took more pride in the little things），有時候，就只是學著跟自己的想法和情緒共處。
即使找不到方向，你還是一點一點在變化
如果2020年這場疫情教會我一件事，那就是我們都有能力在自己的生活中實踐改變，即使有時我們毫無方向。
我改變的第一步，是偶爾暫停、向內看，讓自己安靜下來。也許乍看有點消極，好像在躲避外在的殘酷，但我覺得這其實是更有意識地回到此時此刻，全面接納身處的所有。擁抱正在做的事情，看見新學習的東西，以及重拾和家人、和朋友即使遙遠卻更加深厚的連結。
可以的話，我還想擁有多一點同理（Empathy）、疼惜（Compassion）的能力，給別人也給自己。即便有時心靜不下來，無法活在當下，也不要再苛責自己了。因為不管怎樣，我們還是得跟自己相處。
最最重要的──我們都要身體健康。
寫到這裡，剛好收到一位好友的聲音訊息：新的一年現在過了3分鐘了，新年快樂，一起健健康康的，好好過一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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